如此说来,后赵朝廷不是没有钱粮,而是钱粮早就堆积如山了。
过了一会儿,仓吏就拿来一本帐簿,递给冉閔:“魏王,这是中仓各仓稟的总帐簿,现在仓稟中的囤粮,大概有三百六十五七千四百四十二斛。”
这么多?
冉閔倍感诧异。
跟在一旁的韦謏也挑了挑眉,很是震惊的道:“中仓囤粮如此之多?朝廷大兴土木,穷兵黷武,皇族穷奢极侈,难道就不曾消耗吗?”
“有的,有的。”
仓吏回答道:“但,的確消耗得不多。韦公应该知道,先帝大兴土木以及对外战事,士兵和民夫都要自备粮食和武器、工具,实在不行,先帝也不会施捨他们。”
韦謏摇头嘆息道:“这实在是荒唐。”
对於这些事情,韦謏岂能不知?
石虎的穷兵黷武和大兴土木,不仅消耗了天文数字的钱粮,更是把“士兵和民夫自备乾粮”这一制度推向了极致,甚至演变成了一种变相的屠杀。
皇族富得流油,但战爭和工程的成本却几乎全部转嫁到了百姓和士兵身上。
想当年石虎在准备进攻东晋时,下达了一道极其严苛的命令:
每五名士兵,必须自备战车一辆、耕牛两头、米十五斛(约1500斤)、绢十匹。
如果凑不齐这些东西,直接斩首。
现实是,这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承担的。为了凑齐这“米十五斛”和车牛,士兵们不得不典卖子女,甚至全家自杀。
石虎徵发民夫造船或运粮时,也是极度残酷。
譬如说,他曾徵发十七万船夫造船,结果因为缺乏食物和过度劳累,加上水患和猛兽袭击,死了三分之一。
这些民夫不仅没有工资,还得自己想办法找吃的,找不到就饿死。
而石虎修宫殿、造猎场,这些確实消耗了巨额的“钱粮”,但他的逻辑是“取之於民,用之於己”。
修宫殿的木材、石料,全是强征百姓的;运材料的几十万民夫,是不给工钱的。
比如修华林苑,他强征十六万百姓日夜运土,不给饭吃,导致数万人饿死累死。
为了製造鎧甲和武器,他曾徵调五十万工匠。
这些工匠是奴隶,国家不需要支付工资,只需要维持他们最低限度的生命,甚至不维持。
石虎真正花钱的地方,是满足他个人的奢靡享受。
比如用金子做柱头、用珍珠做帘子、从西域购买奇珍异宝。这些钱来自他疯狂的税收和掠夺,而不是用来支付工程成本。
冉閔摇头嘆息道:“朝廷有钱,或者说皇族有钱,不代表平民百姓有钱。百姓鬻子以充军资,甚至十室而七破產,这都是先帝造成的。”
“……”
眾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种话,也就冉閔敢说,谁敢接他的话茬?
“三百多万斛粮食,这还只是中仓的囤粮,其他地方还有。”
冉閔扫了一眼作为中书令的韦謏:“韦公,你把朝廷现在的所有囤粮统计出来,寡人要用。”
“诺!”
韦謏欣然领命。
冉閔估测,现在羯赵朝廷拥有的粮食,恐怕不低於五百万斛,可能达到八百万斛!
石虎生前寧愿把粮食放在仓稟中发霉变质了,也不开仓放粮,真是造孽!
现在,都便宜了冉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