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因为刃口太薄太利了。
利到切入皮肉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
秦叔宝的瞳孔紧缩。
他用了半辈子的刀。
什么好刀没见过?百炼钢、鑌铁、乌兹钢——大唐能搞到的顶级刀剑材料他全用过。
但没有一把的刃口能锋利到这种程度。
他攥著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试刀!”
他的嗓子有点哑。
程咬金早就等不及了。
这个粗獷的混世魔王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袍,露出了里面的鎧甲——不对,他今天没穿鎧甲。
他扯开外袍是为了方便活动。
“让俺来!”
程咬金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抄起了自己隨身携带的百炼宿铁刀。
那把刀跟了他二十多年。
从瓦岗寨杀到洛阳,从洛阳杀到长安。
刀身上的磨痕像年轮一样记录著无数次血战。
是他最趁手的兵器。
也是大唐目前能造出的最好的刀。
“来来来!看俺老程的!”
程咬金双脚岔开,扎了一个马步。
双手握住宿铁刀的刀柄,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手臂上,肌肉鼓起来像两块铁疙瘩。
然后——
吼——
一声暴喝。
程咬金全力挥刀,狠狠向架子上那把新钢刀劈了下去。
他用的是十成力。
毫无保留的十成力。
两刃相交的瞬间——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响。
尖锐到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程咬金感觉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从刀刃传递到双臂。
虎口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开了。
百炼宿铁刀脱手飞出,旋转著砸在了三丈外的柱子上。
哐当一声,插进了木头里。
程咬金的双手在颤抖。
虎口的位置已经崩裂出了血口子。
但他顾不上看自己的伤。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架子上。
那把丑陋的新钢刀——
纹丝不动。
没有弯。
没有折。
甚至没有偏移哪怕一寸的角度。
他跑过去凑近了看。
两刀相交的位置,钢刀的刀身上——
一丝划痕都没有。
光洁如镜。
程咬金扭头去看自己那把飞出去的宿铁刀。
宿铁刀的刀刃上——
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豁口。
崩裂的钢屑散落了一地。
程咬金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用了二十多年的刀。
大唐最好的材料。
最好的匠人。
一刀下去,碎了。
而对面那把丑到不行的新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妖刀?!”
程咬金的声音破了音。
秦叔宝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从架子上取下了那把钢刀。
捧在手里。
他的动作极其郑重。
像是在捧著一件供奉在庙堂里的神器。
秦叔宝低头看著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布满沟壑的脸。
长满胡茬的下巴。
鬢角已经斑白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隋末的乱世杀到了贞观的太平。
他知道一把好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活命。
意味著杀敌。
意味著在最绝望的战场上,你手里的刀比对面的更硬、更利——
你就能活著回来。
他攥著刀柄的手在用力。
用力到指节发白。
然后,这个半生戎马、流血无数的铁血汉子——
抱著那把冰冷的钢刀,將刀身贴在了自己长满胡茬的面颊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著皮肤。
他闭上了眼。
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流进了胡茬的缝隙里。
没有声音。
无声的泪。
程咬金看到秦叔宝哭了,整个人都傻了。
他跟秦叔宝认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铁人掉过眼泪。
战场上被砍断过三根肋骨没哭过。
亲兄弟战死沙场没哭过。
但今天,抱著一把刀,哭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著秦叔宝那副模样,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懂。
秦叔宝不是在为刀哭。
是在为所有那些——因为刀不够好、甲不够硬、而死在战场上的兄弟们哭。
如果当年就有这种刀。
能少死多少人?
李世民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攥在身后的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