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大典前夜，幽灵山庄那股子化不开的阴寒死气，似乎全被一股子浓烈到刺鼻的血腥煞气给衝散了。

点將台上，一袭宽大黑袍的老刀把子负手而立，周身散发著极度危险的压迫感，俯瞰著台下数百名舔血为生的江湖巨恶。

这等誓师大会，本该是群情激愤、杀气腾腾的场面。

可偏偏在人群最前方，有个极不和谐的画面。

一个穿著宽鬆麻布白衣的年轻人，正毫无形象的斜靠在一根汉白玉石柱上。

他一手提著酒葫芦，另一只手正极其专注的抠著耳朵，时不时还张开嘴，毫无顾忌的打出一个让人看著就困的绵长哈欠。

周围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一个个怒目而视，却硬生生憋的满脸通红，谁也没那个胆子上去触这位一脚踹飞大管家、剑气留形惊四座的花间客的霉头。

这等敢怒不敢言的滑稽反差，让本该压抑至极的誓师大典，硬是多出了一丝荒诞的意味。

老刀把子面罩下的目光冷冷扫过白衣青年，声音沙哑低沉：“陆小凤，你轻功绝顶，负责破开紫霄宫外围的真武七截阵。”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苏涣，“苏客卿，你的剑法通神。这压轴的一击，便交由你来。我要你亲手摘下石雁的项上人头，取回紫金冠！”

苏涣半眯著眼睛，敷衍的挥了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烦。”

话音刚落，满脸阴鷙的大管家端著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著两个白玉酒杯，酒水顏色殷红。

“两位，这是庄主特赐的壮行酒，喝了这杯，以后大家就彻彻底底生死同命了。”

这哪里是壮行酒，分明是老刀把子秘制的幽冥化血散。

老刀把子居高临下，眼神锐利，死死逼视著苏涣。

陆小凤站在一旁，四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正飞速盘算著该如何破局。

却见苏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端起酒杯，毫无顾忌的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砸吧砸吧嘴，满脸嫌弃的嘟囔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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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劣酒，度数这么低，拿来餵狗都嫌淡。”

没人注意到，就在酒水入喉的瞬间，苏涣体內那股慵懒却浩瀚的气机微微一转，一缕以气驭剑的无形剑意，便將那剧毒包裹，顺著他呼出的一口酒气，悄无声息的弹在了老刀把子的黑袍下摆上。

陆小凤见苏涣喝的如此乾脆，眼角狂抽，心里把这惫懒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只能一咬牙，端起酒杯灌了下去，隨后装出一副热血沸腾的模样大声道：“愿为庄主效死！”

老刀把子大袖一挥，数百名亡命之徒身形连闪化作一道道黑影，借著夜色与浓雾的掩护，带著满眼杀气直直的扑向武当山。

山道上，疾驰中的陆小凤突然觉得耳畔一痒，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別装死了，那酒里有毒，不过我刚才顺手帮你解了。”

“一会儿上了山，你去找那个叫石雁的病鬼，我得找个清净舒服的地方补个觉，这大半夜的，折腾死个人。”

陆小凤脚下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栽进山沟里。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个白衣青年双手笼在袖子里，明明走的慢吞吞，却用出缩地成寸的身法，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最前方。

眾人摸到武当解剑石前。

出人意料的是，今夜的武当山，原本应该防守严密的门户竟然大开。

山间大雾瀰漫，五步之外不辨雌雄。

老刀把子冷笑一声：“天助我也！杀进去！”

然而，走在队伍边缘的苏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抽了抽鼻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在那股浓重的山林雾气中，他极其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其隱秘、极其高贵，却又透著一股子阴冷肃杀的香气。

龙涎香。

大內皇宫，锦衣卫指挥使级別以上的高官，才会沾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