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的江湖客哄堂大笑,都以为这糟老头子是被嚇破了胆,失心疯了,拿根枯树枝去挡百炼精钢的利剑。
那少侠眼底儘是残忍,剑尖直指老头咽喉。
就在剑锋距离那布满皱纹的脖颈仅剩半寸,连剑气都已吹起老头花白鬢角的千钧一髮之际。
老头握著那根还没他小拇指粗的枯桃枝,极其隨意的向前轻轻一划。
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更没有撕裂空气的凌厉呼啸。
平平无奇,隨手拨开了一根杂草。
只听得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异响。
少侠手中那柄引以为傲的精钢铁剑,竟从中断成两截,断剑打著旋儿噹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少侠的身形戛然而止,脸上的狰狞和狂妄瞬间凝固,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向外凸起,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在他的指缝间,一道细弱的红线缓缓浮现,紧接著,鲜血大量喷涌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一具温热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原本喧闹震天的酒楼,在这一刻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个依旧稳稳坐在长凳上、手中捏著一根枯树枝的老人。
老头隨手將那根染了一丝血跡的桃枝扔在桌上,端起那杯满溢的浊酒,仰头一饮而尽。
“剑太钝,杀气太浮,下辈子重新练吧。”
老头嗓音沙哑,语气平淡的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麻烦。
二楼靠窗的位置。
原本斜靠在椅背上、一副没睡醒模样的苏涣,猛的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总是透著慵懒和惫懒的眼眸里,此刻精光爆射,所有的散漫一扫而空。
別人看到的是快,是诡异。
但苏涣看到的,却是道。
一种不滯於物、不拘泥於招式,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化境!
这种返璞归真、直指大道本质的剑法,与他的莫名剑法、以气驭剑,简直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摒弃了世间剑客趋之若鶩的繁文縟节,只求那最纯粹的一剑。
酒楼內,那些先前还高谈阔论的江湖剑客们终於回过神来,一个个嚇的肝胆欲裂,连滚带爬的朝著楼下逃窜,生怕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杀的兴起,把他们也一併交代在这里。
几个缩在暗处、眼神阴鷙的青龙会暗探,也是互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顺著窗户溜走,急著去向上面匯报这个惊天变故。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个酒楼跑的乾乾净净,只剩下二楼的苏涣和陆小凤,以及一楼那个还在自顾自倒酒的糟老头子。
老头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空荡荡的楼层,直直落在了二楼。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锐利的洞穿虚空,直刺人心。
他没有去看名满天下的陆小凤,而是死死盯著那个一袭麻布白衣的年轻人。
老头拿起一个倒扣在桌上的乾净空酒杯,翻转过来放平,沙哑著嗓音缓缓开口。
“楼上的朋友,你的剑意藏的很深。可愿下来饮一杯?”
面对这位刚刚展现出惊世骇俗剑道修为的绝世高手的隔空邀约,陆小凤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可苏涣却极其破坏气氛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恢復了那副懒散模样,撇了撇嘴道:“下楼太麻烦了,要喝你自己喝。”
此言一出,陆小凤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