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乔阳远赴唐山,为万鑫商行掌柜的女儿合婚算命之时,天津城里的苏月,也终於下定决心,向家人正式摊牌。
初夏的天津,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蝉鸣都带著几分焦躁。
可苏家客厅里的气氛,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冻得人喘不过气。
苏月微微抬著头,往日温和的脸上一片沉静,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爸,妈,我要嫁给乔阳。”
一句话落地,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乔阳,一个双目失明、靠说书算命谋生的农村青年,而苏月,是容貌清秀、在大都市长大的中学生。
这样的组合,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惊世骇俗的异类。
母亲刘莲凤脸色煞白,几步衝上前,颤抖著手贴在苏月的额头上:
“月月,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嚇著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怎么净说胡话啊!”
苏月轻轻拨开母亲的手,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妈,我没病,也没糊涂。我是认真的。”
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乔阳。
想起他虽目不能视,却腰背挺直、谈吐沉稳;
想起他凭一身文武本事,救人於危难,不求分毫回报。
別人看见的是他那一双看不见的眼,她看见的,是他比谁都明亮的心。
一个是大城市模样清秀的中学生,一个是农村双目失明的算命先生。
这样的婚事,怎么能不惊碎人们一地眼球?
父亲苏振富眉头紧锁,他小时候在农村生活劳动过,最知其中艰难:
“月月,爸不是拦你。可乡下那日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吃的、住的、乾的,还有人情世故,样样跟城里天差地別,你一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扛不住。”
苏月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苦我不怕。我看上的,是乔阳这个人。您不是常教育我,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吗?难道我嫁给他,守著他过日子,比长征还难?”
苏振富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从那天起,苏月不吵不闹,却天天守在父母跟前,软磨硬泡。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摸著胸口,想起乔阳说话时的语气,想起他那句“我虽眼盲,心不盲”,心底就多一分篤定。
她的执著,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开家人的防线。
苏振富对著妻子长长嘆气:
“乔阳那孩子,我是真有点佩服。当初要不是他出手救闻静,那姑娘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卦算得准不准另说,这人品、这心肠,没话说。”
刘莲凤抹了把眼角,心酸不已:
“我不是嫌他穷,也不是嫌他看不见。我是怕咱们女儿一时衝动,將来悔断肠子啊!
这一步踏出去,不只是吃苦,还有外人的唾沫星子、她自己的前程、一辈子的名声……全都押上了!”
刘莲凤拉住苏月的手,字字泣血:
“月月,你记住,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卖,唯独没有卖后悔药的。
你一旦嫁过去,就要给他生儿育女、伺候老人、守著他过一辈子,再也没有回头路!”
苏月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妈,您说的我都懂。拉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答应了他,就绝不会反悔。
你们要是真逼我……我就跳进海河,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刘莲凤浑身一软,再也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