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拖著步子,领著几十號县府兵卒,磨磨蹭蹭往前挪。
这差事他硬生生拖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实在躲不过去,才咬著牙出了城。
不光他心里发怵,身后的兵卒也个个耷拉著脑袋,脚步拖沓。
谁都不傻,早有风声传出来,王家村闹的不是村民私斗,是梁山的人。
这趟出门,压根不是调解纠纷,是往刀口上撞,能拖一刻是一刻,没人愿意往前冲。
可拖归拖,官差当差,面上的规矩还得做足,不能太过分,免得回去被时文彬追责。
雷横走在队伍前头,心里一遍遍默念。
只求眼前是石碣村的渔民,不是梁山贼寇。
就算真是梁山的人,也最好抢完东西早早就撤了,別留在这里硬碰硬。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並肩而行的朱仝,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朱仝兄弟,此番要不是你肯跟著来,我一个人扛著,心里是真没底,半点底气都没有。”
说句掏心窝的话,换做旁人,这般送死的差事,躲都来不及,绝不会陪他趟这浑水。
朱仝面无表情,手慢悠悠捋著頜下修长鬍鬚,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兄弟客气,同衙当差,理应相互照应。”
雷横闻言,心里鬆了半分,连忙堆起笑脸,脱口而出:“等回了县里,我做东,请兄弟吃酒,挑最好的酒楼!”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往日里他雷横出门,向来是別人请吃请喝,身上从不带半文钱,何曾主动请过人。
能说出这话,已是破格到底,足见此刻心里的惶恐。
朱仝果然眉峰微挑,露出几分意外,正要开口接话。
忽听官道旁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厚重的甲叶碰撞声,紧接著一道魁梧身影猛地跳了出来。
那人全身披重甲,身形壮硕如铁塔,手里拄著一柄水磨禪杖,往路中间一站,直接堵死了整条官道。
正是鲁智深。
朱仝反应极快,脸色一沉,当即抽了腰间长枪,枪尖直指鲁智深,厉声大喝。
“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拦官差去路!”
他素来自负枪法过人,寻常毛贼草寇,压根不放在眼里,话音落,便提枪要往前冲。
雷横嚇得魂都飞了一半,脸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拉朱仝的衣袖,急声大喊。
“兄弟住手!万万不可衝动!”
他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一旦动手,半点迴旋余地都没有。
雷横往前抢了两步,对著树林方向拱著手,扯著嗓子高声喊话,语气放得平缓。
“对面可是石碣村的乡邻?我等是鄆城县都头,奉知县相公之命,前来调解你村与王家村的纷爭!”
“知县相公已然知晓前因后果,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任何一方,诸位切莫动武!”
他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村民还是贼寇,此刻必须把这事钉死在“村民私斗”上。
对面人身披重甲,手持重兵器,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村民,铁定是梁山贼寇。
可他不敢剿,也剿不了,只能硬著头皮圆谎,把水搅浑。
朱仝被雷横拉住,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鲁智深也愣在原地,禪杖顿在地上,一脸茫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
站在一旁的张山,同样皱起眉,心里暗自讶异。
这雷横倒是个人才,这般场面都能强行圆回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换做以往,鲁智深早就不管不顾,挥著禪杖衝上去打了再说。
可如今他多了几分分寸,没贸然动手,反倒扭头看向张山,眼神示意,等著张山拿主意。
张山沉了沉气,扭头看身后近百梁山弟兄,气势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