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精妙的灵劲,只是简单直接、毫无保留的轰击。
灵焰巨拳砸在巨蛇头顶,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山峦崩塌、大地开裂。
巨蛇的头颅猛地砸进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四对竖瞳齐齐涌出紫黑色的血,嘴中喷出大股黏稠的浊液,巨大的蛇身扭动抽搐。
恐惧。
巨蛇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光焰巨人的第二拳已经蓄势待发,灵光在拳面凝聚成更炽烈的光焰。
巨蛇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浓烈的浊气在喉咙深处翻涌著。
一颗暗红色的心臟激射而出,挡在巨蛇身前。
“嘭!”
光焰巨拳携著千钧之势,轰然砸在巨妖心臟上。
没有任何意外,妖心当即爆碎。
下一秒——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浊气瞬间绽放,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向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巨蛇趁这个间隙,拖著残损的身躯向镇外疯狂蠕动,眨眼间消逝在夜雾之中。
空气中,一道恶毒、癲狂、仿佛来自炼狱的声音响起。
“你以为……贏了吗……”
“好好看看你的族人吧……”
“希望你对他们……也能这么果决!”
傲没有追。
光焰巨人正在消散。
晋升时那股磅礴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从他体內迅速褪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
贏了。
虽然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但总算是將小镇,保住了。
然而,笑容只维持了一个呼吸。
他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人的声音。
从镇子的每一个角落传来的,那种低沉的呻吟,撕心裂肺的挣扎声。
傲猛地转过头。
街道上、屋檐下、水井边……
到处都躺著人,被浊气感染的人——
有人在巷子里爬行,指甲被磨断,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有人抱著图腾柱,额头一下下地撞在石面上,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
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在泥地里打滚,在身上抓出无数狰狞的伤口……
还有人在哭,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心碎的哭声。
他嘴角那丝笑意彻底凝固,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几个呼吸间褪尽,变得比月光还惨白。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月光照在傲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爬到了他身边,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镇上狩猎队的学徒。
他的半边脸已经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一只眼睛已经发白,但另一只还是人族的黑色。
少年抬起那只还清明的眼睛,伸手抓住傲的衣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行者大人……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跟体內那股正在吞噬他的力量爭夺喉咙的控制权。
“求您……送我一程……”
傲看著这个少年,仿佛看见了十几岁时的自己。
本该昂扬向上的生命,却没有度过这个无光的黑夜……
他抬起手,灵光在掌心凝聚,一团斜阳般的余火升腾而起。
火焰吞没了少年。
傲站起身来,向著小镇走去。
他走遍了整座青溪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间房屋。
而后,火光照亮了整座青溪镇,將夜空染成一片暗红。
哀嚎声、呻吟声、哭泣声,在火焰中渐渐消失,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取代。
傲站在镇中央,浑身被火焰烤得滚烫,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
他的灵光在火焰映照下,从明媚的炽白一点点变成森冷的幽光。
当最后一声哀嚎消失在火焰中,傲蹲下身,在图腾柱下的石板上刻字。
暗红色的字跡,像凝固的血。
“万般罪孽,皆归我身。”
“永墮渊落,生死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