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石门敞开著,长条石桌两侧坐满了人。
行省镇守、部落元老、巡边统领……数十张面孔在午后的光线中明暗交错。
爭论已经持续了大半天。
“……开拓队传回的情报,曾经大闹祭典的忘忧郎——那个叫食孽的怪物。”
“连荒原上的几十个族群联手,都只能击退它的分身。”
“本体藏在何处、实力几何、有何手段……全是一团迷雾。”
一位面容枯槁的长老双手撑在桌上,声音硬得像石头。
“我不是说不打……但总要先摸清虚实,再议支援。”
“贸然举国之力攻上去,万一……”
“万一什么?”对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拍案而起。
“等它把荒原上那些异族吃乾净、养肥了,再回头来啃我们?”
“你——”
“够了。”
启的声音不高,但两个字砸落,整个议事堂瞬间安静。
他站在那幅悬掛在墙壁上的山海地图前,背对著眾人。
目光落在大地图上数千里外,被標註为“未知”的灰色区域。
那里,新添了一个用兽血描红的叉。
食孽。
启转过身,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那些面孔上有焦虑,有犹疑,也有被岁月磨平稜角后残存的锋芒。
“轩长老传回的信息,你们都看过了。”
“那个东西的触手,已经摸到了咱们家门口”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怪物在四处游荡,在伺机吞噬?”
问题尖锐,无人可答。
“食孽本体还在蛰伏沉睡,等到它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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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路可退。”
议事堂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一位年纪与轩相仿的长老缓缓开口:“大统领的意思是……打?”
“不是打。”启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是战爭。”
他走到石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將扑击的猎豹。
“夏国从来不惧战斗。”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以大统领之名,宣布——”
“绞杀『食孽』,视为国战!”
话音落下,议事堂中寂静了片刻。
有人开口了,声音迟疑:“可是,那些开拓队……他们本就是戴罪之身……”
启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向。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位说出这句话的年轻镇守。
那是南疆行省新上任的官员,四十出头。
没有经歷过神树谷的岁月,没有经歷过四大部落征战的烽烟。
“你说得对。”启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他们確实是戴罪之身。”
“但他们现在,正为替整个夏国流血。”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钟,在议事堂中嗡嗡迴荡。
“而我们在做什么?”
“坐在王城的石屋里,喝著粟酒,吃著烤肉,討论『要不要支援』?”
那位年轻镇守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启直起身,走到门口,望向祭台上那棵沐浴在灵光中的树神分枝。
翠绿的枝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一如往常。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么多年,我们躲在树神的庇佑之下,就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