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仔一直紧跟在我身后,没怎么说话。我以为他嚇著了,没敢叫他。
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
“半仙。“
“嗯?“
“这下面有多少个光?“
“不知道。“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星河,那些光点確实是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內流转,东一颗西一颗,高的高低的低,从来没有静止过。
“我在数。“小鸡仔低著头看脚下的星河,“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七……“
我没打断他。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他要数就让他数。
“噗噗噗。“
又是十几声清脆的响动从脚下传来,频率极稳,每三个呼吸响一次,精准得像是有人在暗处打拍子。
“七十一……七十二……“小鸡仔念叨完了,忽然抬起头来,“半仙,七十二颗。“
我停下脚步,低头往脚下的星河看去。那些光点一直在流转,可小鸡仔数的“七十二颗“像是一个固定的数目,它们流转的范围没有变,数目也没有多、没有少。
“七十二颗?“
“嗯。“小鸡仔点了点头,“每次响完,它们就会停一下。停的时候就是七十二颗。“
我低头观察星河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先前那些趴在地上的地龙这会儿竟然有些想要站了起来。
不是真的站起来,是试著站起来。它们的身子依旧沉重,脊背上的鳞甲在星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锈色,每抬一寸都带著骨头咯吱作响的动静。可它们的四肢確实在撑著地面,腹部已经离开了地面,正用一种极其生涩的姿势把自己往上顶。像是刚学会爬行的婴儿,笨拙、无力,却执拗得要命。它们不是在攻击,是在起来。
先前它们趴著的时候,那种老得快要咽气的感觉让人心里发凉。现在它们试著站起来,那种感觉反而更怪异了……不是觉得它们厉害了,是觉得它们在赶路。
“半仙。“三斤也看见了,他停下了铺布的手,往脚下望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可我懂他的意思。
路在往前走,地龙也在往前走。它们要去的方向是不是跟我们同一个方向?如果是,它们追上来怎么办?
我没答话,只是把玉诀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它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吞吞的热,是烫。
可这会儿我也顾不上琢磨这烫是什么意思了。脚下的琉璃路在星光里延展,布的尾端已经铺到了下一次需要挪步的位置。我把布收回来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地龙的影子还在星河底下晃,它们在动,在挪,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小鸡仔摸了摸胸口那根红绳,忽然说了一句:“半仙,这些地龙要去哪儿?“
我没回答。
我把玉诀往怀里塞了塞,回头看了一眼来时那条笔直的通天路,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星河。星河的光在流转,地龙在挪动,而我们在这两者之间,一步一步往前蹭。
好像这两条路像是两方天地一般,但是目的都是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