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事。“
我站起来,把玉诀往衣內按了按,它还是温的,不急不躁。
“路有了,还怕没有坑?你们俩去把大殿里那些尸体的衣服都给我扒下来。“
三斤抬起头看我,眨了眨眼,好像没懂。
廖禿子也愣了一息,然后他的光头猛地一偏,眼睛亮了。
“你这读书人……“他用袖子蹭了下下巴,笑了一声,“心眼是真多。“
两人转身就回了大殿。不一会就出来了。我看著他俩手里的东西,差点没蹲在地上吐出来。这俩货把人扒得那叫一个利索,外衣也就算了,连贴身的內衬都给扯了个乾净,那几个倒霉蛋躺在大殿青石板上光溜溜的,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我让你们扒衣服,是把外衣扒下来拧绳子用,你们俩这是做什么?把人內衬都薅下来了?人家的裤衩你们薅它干嘛?“
廖禿子用一根指头勾著一条破破烂烂的裹裤,晃了晃,“布料不够宽咱铺不了多远,反正人都死透了,脸要不要的也无所谓,能用的都用上。“
我没再说话,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摊在地上。外衣、衬衣、断袖、破裤,甚至还有两条不知道从谁身上脱下来的裹裤,全被我铺平了。都是粗布料子,浸过血污汗渍和不知道什么脏东西,硬邦邦的像晒乾了的鱼皮。
我拿短匕把宽的地方裁了一下,又用金刚线把接缝的地方穿了几个洞,拿布条当绳子,一块一块连起来,缝针不像缝针,编网不像编网,一排粗针大线的大长条。我顺手抄起一块刚才敲碎的灵位碎块,掂了掂分量。青石料子,比布沉,当配重正好合適。这是谁的灵位我没看,当时也顾不上看,不知道是哪位千古名臣的脑门碎在我手里当了秤砣。
我把碎石头包在布条前端,用布角裹紧扎牢,打了好几个死结。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石门边上。
我把布卷递到左手,右手攥住布卷尾端,左手托著包了碎石的前端,往门外猛地一甩。布卷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卷被风抖开的铺盖,前端那块碎石带著整条布往下沉了一瞬,然后“嘭“一声闷响,碎石落地了。不是悬空,是实打实地落在一个平面上。
我双手攥著布尾往回一抽又一抖,布的劲道顺著布面往前传导,整张布从头到尾平铺开去,最后一角轻轻落在一个平面上,纹丝不动。
我把布顺著布尾往回来,每拉回来一寸,我就低头看一眼布的底面。没有凹陷。硬。很硬。
我索性把脸贴在那看不见的平面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颧骨,我把夜光石凑近了往下照。那冷白光穿透了不到一寸的透明层,我看见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青蓝色。光在里面拐了一个弯,折射出一圈一圈细密的光晕,像水面的涟漪被冻在了冰层里。
“琉璃。“我说了两个字。
三斤、禿子、小鸡仔,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往我脸上看。
“这看不见的路是琉璃铺的。“我把手掌贴在琉璃面上,指节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这鬼斧神工的技艺,要是能带出去一小块,那得值多少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发財。“廖禿子推了我一把,“走吧,一个一个过。“
脚底板踩上去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肌肉都是绷著的。不是怕高,不是怕死,是这种踩在看不见的东西上的感觉……你每一脚下去都不知道下面是什么。那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任何看得见的机关都熬人。
可当脚底真正踩实的那一刻,我的心反而落下来了。
硬。很硬。和踩在大殿青石板上的触感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鬆动的跡象,没有任何下沉的趋势,甚至比大殿里的石板还要平整,连一丝凹凸的缝隙都感觉不到。这不是天然的东西,天然的石面再平也有纹路、有坑洼、有风化留下的粗糙感,可脚下这看不见的平面光滑得像镜子。
我们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