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仲明没因为他们是新公司就往死里砍,也没因为跟周卫东的交情就多让利。公事公办,清楚利落。
“成。就按这个来。”
许仲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要说什么,李思安在旁边开了口。
“许总,还有个事儿。”
许仲明转过头看著他。
“《童话》这首歌,我想拍mv。”
许仲明点了点头,没当回事。“mv拍就拍唄,找台摄像机——”
“不是摄像机。”李思安打断了他,“我打算用胶片拍。”
办公室里的空气顿了一下。
许仲明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他把杯子缓缓搁下,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胶片?”
“对。”
许仲明靠在椅背上,盯著李思安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神情。
“你知道用胶片拍一支mv得花多少钱吗?”
李思安张了张嘴,想说话,又闭上了。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具体要花多少钱。
上辈子他看过《童话》的mv,知道那玩意儿是胶片拍的,画面质感跟摄像机拍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故事——女孩得了白血病,男孩在演奏大厅里给她弹钢琴——当年看的时候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都红了眼眶。
他知道那支mv要是用摄像机拍,味儿至少得少一大半。
可这话他怎么跟许仲明说?
“许总,《童话》这首歌的mv,我想拍成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不是歌手站那儿对口型的那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很催泪的那种。观眾看了会哭。”
许仲明没接话,等著。
“这个mv要是用摄像机拍,味儿就不对了。必须用胶片。胶片拍出来的那个感觉,才对。”
“什么感觉?”
李思安又张了张嘴。他说不上来。上辈子他就是个程式设计师,摄像机跟胶片的区別在哪儿,他哪懂这个?
他只知道原版就是用胶片拍的,火了,成了经典。可这个理由能拿出来说吗?
“反正就是……不一样。”他憋了半天,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许仲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卫东在旁边也没插嘴,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
许仲明把杯子放下,靠进椅背里。
“你说不上来为什么非得用胶片,但你就是非用不可?”
李思安点了点头。
许仲明沉默了一会儿。窗户外头,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天寧寺塔的影子在院子里拉得老长。
“行。”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你要用胶片,可以。”
李思安眼睛一亮。
“但这笔钱,京文不出。”
李思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mv的製作费,你自己掏。”许仲明看著他,语气不紧不慢。
“你要是觉著胶片拍出来的东西能帮这张专辑多卖钱,那你就自己往里砸。我不拦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有一条——要是这盘专辑卖得好,挣了钱,mv这笔费用,我从后续的分成里头补给你。专辑要是不挣钱——”
他把杯子放下,“那这笔钱你就自己扛著。算你交的学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卫东的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停了。
许仲明靠在椅背上,看著李思安。
“敢不敢?”
李思安看著茶几上那只搪瓷茶杯,杯沿上渍著一圈茶锈,黄黄的,洗都洗不掉。
许仲明年初刚压了一百多万盒格莱美精选在仓库里,赔了钱。
对现在他来说,每一分钱都得花在能听见响儿的地方。
胶片mv这玩意儿,在他眼里就是个听不见响儿的窟窿。
但他没把门关死。你自己掏钱,挣了我补给你,赔了你扛著。这是把他自个儿的风险摘乾净了,把球踢回给了李思安。
李思安抬起头来。
“行。这钱我自己出。”
许仲明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容很短促,嘴角一提就收了。
“老周,你这外甥,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