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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出天寧寺前街,上了大路。
周卫东把著方向盘,开出去没多远,瞅见路边有一家馆子,门脸不大,掛著“老刘家常菜”的牌子,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
“先吃点东西。”周卫东把车靠边停了。
两个人进了馆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周卫东也没看菜单,隨口点了两个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又叫了两碗米饭。
服务员拎著茶壶过来,翻过两只玻璃杯,倒上茶水。茶水是花茶,黄澄澄的,一股子茉莉花儿味儿。
等菜的工夫,周卫东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思安,公司的事儿,咱爷儿俩得把帐算清楚。”
李思安端著茶杯,等著。
“你现在手里头有多少钱?”
李思安在心里过了过帐。
音像店、录像厅、磁卡生意,三块加一块儿,从去年七月到现在差不多十一个月,每个月进帐两万多。
刨去进货、日常开销,存摺上躺著的,二十万出头。
“至少二十万。”
周卫东点了点头,弹了弹菸灰。
“我这边,掏空家底,能给你凑出十五万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一块儿,三十五万。”
李思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製作费五万。mv预算,用胶片拍,少说也得几万块。公司註册、日常开销,还得给后期的宣传留出资金。
三十五万,紧巴点,但够用。
“差不多。”他说。
菜端上来了。鱼香肉丝搁在白瓷盘里,红油亮汪汪的,肉丝切得粗细不匀,但闻著香。
宫保鸡丁的花生米炸得焦黄,鸡丁掛了薄薄一层芡,亮晶晶的。周卫东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钱的事儿说定了,说说公司。”
他看著李思安。
“这公司,咱爷儿俩怎么分?”
李思安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五五。”
周卫东的筷子顿了一下。
“五五?”他把筷子搁下,“思安,帐不是这么算的。你出二十万,我出十五万。按理说,你占大头。”
“舅舅。”李思安也把筷子放下了,“这公司,明面上是咱俩合伙。但真正扛事儿的,是您。
人脉是您的,路子是您的,许仲明是您拉来的。我就是出点钱,写几首歌,站到台前唱。
后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跑手续、谈合同、盯发行——全得您来。我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那些事儿我干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说了,咱是一家人。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您是我亲舅舅,从我妈去了香港以后,这个家里真心对我好的,除了姥爷,就是您。
这公司挣了钱,咱爷儿俩一块儿花。赔了,算我的。”
周卫东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窗户外头,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在喝酒划拳,声音一浪一浪的。
周卫东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你这小子……”
他没说完,端起茶杯,跟李思安碰了一下。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茶水晃了晃。
“行。五五就五五。”
李思安乐了,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周卫东夹了块鸡丁,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公司你打算叫啥名儿?”
李思安想了想。“要不——用您的名字?卫东唱片。听著挺正经的。”
周卫东差点被鸡丁噎著,灌了口茶水顺下去。
“卫东唱片?”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这名儿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门出革命歌曲的。”
李思安乐了。想想也是,“卫东”这俩字搁在唱片公司名儿里头,確实有股子文工团的味道。
“那您的意思呢?”
周卫东想了想,拿筷子蘸了点儿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你名字里有个『安』,我名字里有个『东』。咱爷儿俩一人出一个字——东安唱片。”
李思安盯著桌面上那两个字-----东安。
东和安搁一块儿,听著就踏实。
“东安唱片。”他念了一遍,笑了,“成!这名儿好。”
周卫东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块鱼香肉丝。
“行。那公司就叫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