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號,一大早,天就闷得跟蒸笼似的。
李思安和唐韵从店里出来,俩人都穿著白衬衫,一个深灰裤子,一条素色裙子。
陈东靠在柜檯后头,冲他们摆了摆手:“好好考啊,別给咱店丟人。”
考场分在北京理工大学附属中学,就在紫竹院西边,骑车过去用不了十分钟。
到了校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家长比考生还多,有拿著扇子扇风的,有拎著绿豆汤的,有踮著脚往里头张望的。
铁柵栏门还没开,门口拉著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戳在那儿,一脸严肃。
唐韵攥著准考证,攥得准考证都快被捏破了。李思安看了一眼,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紧张?”
“有点儿。”她老老实实地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三百分的事儿。”
唐韵白了他一眼,但嘴唇抿得没那么紧了。
铃声响了。铁门哗啦啦推开,人群开始往里涌。两个人被衝散了,李思安只来得及回头冲她喊了一嗓子:“好好考!”
唐韵在人堆里踮起脚,冲他挥了挥手。
考场在一楼,教室不大,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地转著,搅得满屋子的热空气来回晃荡。
李思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笔袋搁在桌上。前后左右都是陌生面孔,有的在翻书,有的在擦汗,有的眼神发直地盯著黑板。
他倒是不怎么慌。上辈子考过一次,这辈子脑子又比上辈子好使,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翻了翻,心里就有数了。
三天考下来,李思安手里捏著笔,心里头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以他现在这脑子——精神力十九,看什么记什么,几乎都能过目不忘了。
真要是放开了考,別的不说,歷史政治这两门,那些个年月日、人名地名、意义影响,跟印在脑子里似的,提笔就能往上写。
英语上辈子底子就不错,这辈子词汇量一上来,更不在话下。
数学稍微费点劲,但一百二左右还是稳的。全科加起来,六百分往上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他不能考那么高。
一个小学到初中年年倒数的主儿,突然高考蹦出个六百多分,搁谁不得多琢磨琢磨?
舅舅得问,姥爷得问,陈楠那张嘴更得叨叨个没完。他上哪儿解释去?
差不多就得了。够上本科线,能跟姥爷交差,足够了。
於是他手里收著劲儿,该答的答,该留的留。三天下来,自己心里估了个分——五百一二,上下浮动不超过十分。
够了。
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操场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李思安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眯著眼看了看天。
唐韵从另一个考场出来,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考的。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怎么样?”李思安问。
“还行。”唐韵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数学那道解析几何,你考前给我讲过差不多的。”
李思安乐了。“那你还不得请我吃饭?”
唐韵抿著嘴笑了,没接话。两个人並肩往校门口走,人群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匯成一股热烘烘的人流。
有考生在欢呼,有家长在招手,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晚上去哪儿搓一顿了。
李思安把手插在裤兜里,走著走著,忽然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
高考这事儿,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总算是翻篇了。前头等著他的,是中唱的录音棚,是老孙的调音台,是《童话》《奔跑》《第一次》。
他侧头看了一眼唐韵。夕阳落在她脸上,睫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走,回去。”
“嗯。”
两个人挤出校门,融进了七月的晚风里。
当天晚上,李思安和唐韵吃完饭回来,刚进店门,唐韵还在后头换鞋,柜檯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走过去抄起话筒。
“餵?”
“考完了?”周卫东的声音。
“考完了。”
“怎么样?”
李思安靠在柜檯上。“艺术生的线,没问题。”
电话那头周卫东嗯了一声,也没追问。这个外甥平时什么样他清楚,能过线就行,多了也不指望。
“休息两天。”周卫东说,“许钟民那边来电话了,棚子定在十二號。中唱,老孙亲自给你录。”
李思安握著话筒,手指头微微收紧。十二號。今天刚考完,满打满算还有两天。
“这几天你注意著点儿,別熬夜,別喝酒,辣的油的少碰,嗓子给我保护好了。”
周卫东的语气跟叮嘱小孩儿似的,一件一件往外数,“进了棚要是嗓子不在状態,一天棚费两千五,你自己掂量。”
“知道了。”
“还有,別感冒。这天儿热,风扇別对著吹。”
“行。”
掛了电话,李思安在柜檯后头站了一会儿。唐韵换好拖鞋走过来,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