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夜站起身，丟下一句话后，接著毫不留情地朝门外走去。

……

……

半个月转瞬即过。

小剑山坊市，南门外，大青石牌坊。

这座牌坊不知建於何年，石柱上的雕花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稜角，唯有顶端“紫气东来”四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辨。

牌坊脚下是一片夯土压实的空场，平日供商旅驼队歇脚，今日却被百十號人站了个满满当当。

人虽多，却涇渭分明。

左边聚的是散修，三四十人的规模，衣著杂乱，法器五花八门。

有穿兽皮短褐的老者蹲在石墩上磨刀，刀刃与磨石刮擦出沙沙的声响；有裹著灰布长衫的符师坐在自己背囊上闭目养神；

也有三两个相熟的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这回的赏格能换几瓶丹药、山里的妖兽好不好对付。

吴良正拿著那份羊皮地图朝几个生面孔比划，嘴里正滔滔不绝地讲些什么。

吕安照例蹲在牌坊石柱根下，面前摆著他那只铜质小香炉。

何秀背著那柄用油布裹了半截的採药锄站在一旁，面上掛著靦腆的笑意，听吴良讲得唾沫横飞，时不时点一下头。

苗五娘依旧站在最前面。

今天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窄袖劲装，腰间携柄短刀。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视线越过散修人群，落在牌坊右侧那片空荡荡的场地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颇有几分不耐。

右边那片场地是留给仙门的。此刻空无一人。

段黑廝背靠牌坊石柱，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晨雾已经散尽，东边山脊线上透出一层薄薄的金光，日头快要升起来了。

“仙门的人呢？”

旁边有散修耐不住性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辰时三刻都过了半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急什么。”

段黑廝头也不回，声音粗得像砂石，“仙门弟子出行，哪回不是掐著点到？等著便是……”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初时极远，像是从云层深处透出来的，眾人还没来得及细听，剑鸣便如一道惊雷般撕破了晨空的寂静。

一道银白剑光自南边天际破空而来，剑光未至，凛冽的剑意已经遥遥笼罩了整座牌坊空场。

散修中几个修为稍浅的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颈凉颼颼的，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剑光转瞬即至，落在牌坊右侧的空场中央，光华敛去，现出一道月白身影。

章茹雪。

与茶会那日不同，她今日的装束利落了许多。

月白长裙换成了银灰劲装，外罩一件素白对襟短袍，袍角以银线绣著几道简约的云纹，隨山风微微拂动。

乌髮不再披散，而是以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她负手而立，腰背挺直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刺得眾人几乎不敢直视。

散修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章茹雪並未理会散修们的目光，只是微微偏头，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