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死守规则的技术派,一辈子靠流程、仪器、数据吃饭。可今夜发生的所有诡异现象,早已彻底撕碎了现代科学和规章制度的边界。
两名精锐工兵,装备齐全、经验丰富,下井仅十余米,绳索完好、通道正常,硬生生被拉上来后,人活著、骨架完好、臟器无损,可胸腔內部乾乾净净,全无积液,却满口淤泥、意识尽失。所有仪器检测全部正常,所有数据毫无异常,医生见状都束手无策、怒骂无解。
规则,流程,数据。
在这等超自然诡异力量面前,形同废纸。
周工满心憋屈,只能悻悻侧身让路,低声硬懟一句:“隨你们折腾,真出重大安全事故,別怪我事前没有劝阻。”
陆渊从他身侧缓步走过,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向井口方向,隨口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井口附近,有人贴了黄符。”
周工当场僵住,满脸错愕:“什么黄符?我全程驻守现场,所有区域实时巡查,根本没有!”
“你肉眼凡胎,看不见正常。”陆渊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沈青瓷瞬间抓住关键,凝神追问:“陆先生,这符有问题?作用是什么?”
“井口四角,四张秘符,新纸新墨,墨跡未乾透。”陆渊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细细拆解玄机,“墨汁混合公鸡血与井底千年淤泥,画符之人手法嫻熟、功底深厚,绝非野路子。但笔法虽稳,符心藏煞,念头阴邪,是刻意养煞的邪术。”
周工脸色瞬间煞白,后背瞬间浸透一层冷汗,头皮阵阵发麻:“不可能!井口封控之后,这里是全域最高警戒区,无关人员一律禁止靠近,除了我们核心值守人员,没人有权限、有机会潜入布符!”
“那就查你们內部的人。”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现场。
內鬼!
在天监局与市局双重封锁、层层戒备的绝密现场,竟然有人暗中布下邪符,勾结井底秽物!
周工浑身一震,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爭执,拔腿就朝著监控车狂奔:“我立刻调取全程监控!彻查所有值守人员出入记录!”
“跟著他。”沈青瓷低声对身旁两名队员吩咐,“不许他单独触碰设备、刪除数据、篡改记录。”
“收到!”两人立刻应声,快步跟上。
现场局势瞬间反转,原本眾人紧盯的井下危机,背后竟然藏著內部蛀虫,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沈青瓷重新看向陆渊,眼神复杂难辨:“你还没下井,就先帮我揪出了暗处的手脚。这一趟,我確实不亏。”
“本来就是等价交换。”陆渊语气淡然。
沈青瓷无奈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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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说话直白得近乎难听,偏偏句句属实、底气滔天。旁人遇上这等生死危局,必先谈条件、保体面、求后路。唯独他,先验货、再议价、最后出手,把天监局的人情交易当成旧货市场挑货,囂张狂妄,却让人彻底无力反驳、满心服气。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穿过最后一道封锁圈,抵达厂房后院的锁龙井原址。
老旧的水泥地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丝丝阴冷刺骨的潮气从裂缝中源源不断渗出,靠近井口的区域,温度骤降数度,寒意侵骨。
井口之上,厚重的圆形高密度钢网牢牢覆盖,焊点规整坚固。可钢网正中央,硬生生鼓起一个狰狞的拳头状凸起,钢筋弯曲变形,带著明显的从內向外的顶撑痕跡。
普通人放眼望去,井口四周乾乾净净,別无他物。但在陆渊的透视眼底,四张泛黄邪符牢牢贴死井口四角,邪气縈绕、煞气匯聚,符纹流转著隱晦的黑红煞气,如同四把倒转的枷锁,不镇邪、反养煞,源源不断將地表人气、天地灵气导入井底,滋养暗处邪祟。
陆渊微微弯腰,指尖轻抬,隨手捏住一角黄符。
就在符纸离开地面、脱离原位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从井底轰然炸开。
动静不算炸裂,却极具穿透力,顺著幽深井壁层层传导而上,整面地面微微震颤,人心跟著狠狠一沉,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警戒圈外所有值守人员脸色齐齐一变,互相对视,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恐惧,无人敢出声打破死寂。
沈青瓷眸光凝重,沉声开口:“此前井下异动十分钟一次,你刚动符,它立刻应声反馈。井下之物,绝对和布符之人暗中通气、里外呼应。”
“是不是通气,马上就能见分晓。”
陆渊指尖微微揉搓,整张新制邪符瞬间化为细碎纸灰,簌簌飘落井口。
咚——!
井底第二声闷响再度响起,比上一次更近、更沉、更凶,恶意扑面而来,清晰无比。
“切割机!”沈青瓷果断下令,不再有半分迟疑。
身旁工兵快步上前,递出工业切割机,咽了口唾沫,紧张劝阻:“沈处,真的要强行开启钢网?井下凶险未知,贸然解封,恐生大变!”
“开。”沈青瓷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工兵双手递上切割机,静待指令。
陆渊並未接工具,只是抬步上前,脚尖轻轻在厚重钢网中心一点。
咔嚓——!
清脆刺耳的崩裂声骤然响彻全场。
数百斤重、多道焊点加固的高密度防弹钢网,如同脆薄纸片般瞬间整体塌陷。所有焊点尽数崩断脱落,一根根粗壮钢条弯折断裂,噼里啪啦坠入深井,迴荡出层层叠叠的空旷回音。
全程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一旁的工兵、值守人员全员看呆,瞳孔骤缩,心底震撼无比。
这是人力能做到的力量?!
井口彻底敞开,漆黑的井道深不见底,如同一张蛰伏万古、吞噬万物的巨兽大口,阴森恐怖。地面探照灯的强光垂直打下,光线落入井中二十余米,便被浓稠的黑色雾气彻底吞噬,再也无法穿透分毫。
一股混杂著腐朽泥土、陈年阴冷的气息喷涌而上,其中还夹杂著一缕极淡、却无比阴柔的药味。
陆渊鼻尖微微一动,瞬间辨清底细。
这药味陈旧厚重,绝非短期留存,至少深埋地底二十年以上,药性阴柔诡异,绝非寻常药材。有人数十年来,日復一日偷偷往井下投药养煞,要么是在强行吊住某件古物、某只邪物的性命,要么是在刻意培育一头足以倾覆一城的井底凶祟。
“绳子。”
工兵连忙回神,快步递上加粗加固的专业安全绳。
“陆先生,我跟你一起下去!”
沈青瓷话音落下,身旁队员全员大惊,纷纷上前劝阻:“沈处!您不能冒险!井下凶险莫测,万万不可亲自入內!”
“闭嘴。”沈青瓷冷冷制止眾人,目光坚定看向陆渊,“你要给我真相、给我交代,我不能只站在井口听结果。这场祸乱因何而起、因何而生,我必须亲自看一眼。”
陆渊淡淡扫她一眼,直言不讳,没有半分客套:“你下去,只会拖我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