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真是难听。”沈青瓷嘴角微抽,无奈苦笑。
“实话,向来难听。”
沈青瓷沉默两秒,彻底认清现实,利落卸下腰间配枪与备用弹匣,尽数递给身旁队员,做好留守接应准备。
“那我守稳井口,全程接应你上下。”
她抬眼,认真追问最后一句:“底下若是藏著活物,留不留活口?”
“看它配不配说人话。”陆渊语气淡漠,杀伐暗藏。
“若是会说呢?”
“问完所有因果、查清所有后患,再杀不迟。”
沈青瓷重重点头:“成。我等你出来。”
陆渊单手扣紧安全绳,身形轻轻一跃,纵身坠入漆黑深井之中。
井壁潮湿滑腻,青砖缝隙长满阴冷青苔,越往下落,气温越是刺骨寒凉,周遭阴气愈发浓稠,压得人呼吸发紧。
垂直下坠二十余米后,笔直井道骤然终止,侧面赫然出现一道人工开凿的横向暗道。
洞口轮廓规整,岩壁留有清晰的老旧铆钉凿痕,明显是数十年前人为刻意开挖,藏得极其隱蔽,避开了所有常规探测。
陆渊双脚稳稳落地,鞋底踩入一层冰凉湿软的井底淤泥之中。
暗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通道前方,三盏老旧油灯静静佇立,灯火摇曳明亮,油温尚存、灯芯刚续,温度还未散尽。
有人刚刚离开,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陆渊抬手,指尖一缕淡金色灵火凭空燃起,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幽暗暗道,驱散浓稠黑暗,將岩壁上的纹路尽数映照清晰。
通道两侧石壁,密密麻麻布满诡异血色符文。
粗看杂乱无章、毫无逻辑,细看却暗藏縝密路数、层层推演。是以人血混合百年硃砂绘製的古老符籙,外层符文是正统镇煞封印,用以镇压井底阴邪;內层符文却是邪道养煞法门,层层叠加、逆转阵眼,刻意滋养秽物。
一正一邪,一镇一养,两套截然不同的术法强行拧在一处,互相博弈、互相制衡,又互相篡改。
很明显,数十年间,两拨不同的人,在这方寸井底隔空博弈、反覆改阵、各执目的。
陆渊缓步向前走出十余步,目光骤然定格在地面。
淤泥之上,一枚崭新的鞋印清晰浮现。
鞋码偏小,鞋底纹路纤细精致,是女人专属的鞋款。鞋底边缘粘著少许独特的白色墙灰,正是这片废弃纺织厂独有的老旧墙皮粉末,新鲜无比,踩踏痕跡极新。
女人。
刚刚离开不久。
陆渊脚步微顿,脑海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闭环,思路彻底清晰通透。
井口新画邪符,墨跡未乾;井下油灯新续,余温尚存;暗道人跡未冷,来去无痕。
此人不止拥有天监局最高通行权限,能自由出入三层封锁警戒圈,还能在无数值守人员、监控设备的眼皮底下,往返井口暗道、布符养煞、悄然撤离,全程不被察觉。
绝非外部潜入人员。
是藏在体系內部、身居高位、深得信任的內鬼。
是沈青瓷身边的人。
就在他思绪未落、推演真相的瞬间,通道前方拐角的无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拖沓的声响。
哗啦……哗啦……
生锈铁链拖拽潮湿岩壁的冷硬声响,不急不缓、节奏均匀,带著一种刻意至极的戏謔与挑衅。
不是无意识的异动。
是有人故意拖动铁链,踩著固定节拍,在黑暗中等他登门。
下一秒,一道轻柔阴冷、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悠悠从无边黑暗中飘出,迴荡在狭窄暗道之內,层层叠叠,阴气森森。
“沈青瓷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居然捨得请来一位真能看透门道的高人亲自下场。”
“只可惜……太晚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前方三盏摇曳的油灯,骤然同时熄灭!
噗、噗、噗!
三点火光瞬间湮灭,整片通道彻底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陆渊指尖的金色灵火,竟被一股骤然爆发的磅礴阴冷煞气死死压制,火光剧烈晃动、明暗不定。
死寂,彻底笼罩四方。
没有风声,没有回声,没有呼吸声。
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黑暗与未知的凶煞。
片刻死寂过后,黑暗最深处,轻轻响起四声沉稳清晰的石壁敲击声。
三短,一长。
正是今夜席捲江南、引动全域异象、顛覆秩序的——古井报门煞!
敲击声落下的瞬间,陆渊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眸光冷冽如霜,周身气场骤然沉凝。
他终於彻底明白。
这口锁龙井,从来不是简单的凶地邪穴。
它是一座门。
一扇被人封印千年、被人暗中滋养数十年,如今即將彻底推开的——幽冥大门!
陆渊脚步未退,反而微微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淤泥无声沉降,周身灵火逆势暴涨一寸,硬生生衝破阴煞压制,重新照亮身前三尺黑暗。
他望著无尽前路的漆黑,语气平淡,却带著碾压一切的霸道:
“躲著敲墙,不敢露头?”
“既然请我下来,那就出来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