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啾——!
萨多还没能来得及睁眼,一口带著铁七矿工特有的浊气粗话便已经脱口而出,这是铁七矿民刻进骨头里,对贵族,对彼此最常用的词汇。
“我迟早要砸烂这帮该死的,没有脑子的铁疙瘩。”
萨多攥住放在身旁,与自己腹部无限接近的,沉甸甸的矿石袋起身。
身旁的墨涅拉俄斯亦是同样动作。
萨多看著墨涅拉俄斯疲惫,心事重重,显然没有睡好的面容,他安慰道:“別想太多。”
对於这声安慰,墨涅拉俄斯回萨多一个早安,两人便提著矿石往地底集结的地方走去。
矿区的人流再度缓缓聚拢,涌往例行的归集点,用手中的矿石换取一份得以饱腹和提供能量的营养膏。
待两人抵达时,事情却出现了一点变化。
前方的矿工已然堵死了整条巷道。所有人都抬著头,沉默仰望穹顶,有人隱晦抬起指尖,悄悄指向头顶漆黑的高处。
空气沉得发闷,却裹著一层极不正常,近乎诡异与期待的亢奋。
这和矿民们过往日復一日的麻木死寂截然不同。
整片人群都在等,他们看著那空荡荡的头顶,呼吸声渐渐趋於统一,麻木的双眼中竟出现同样的微光,无声地等待著某件事的发酵。
“在看什么?”
萨多心头生疑,顺著眾人的目光抬头。
他的瞳孔仿佛被强光直射猛地瞪大,隨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挚友,儘可能平復內心那侷促的慌意,靠近墨涅拉俄斯,压低嗓音质问。
“是你做的?”
怕墨涅拉俄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萨多凑到墨涅拉俄斯耳边,字句发颤:“你疯了?”
墨涅拉俄斯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的眼中同样藏著兴奋,吃惊,以及坚决。
他一言不发,自顾自穿过人群,用手中的矿石兑换了配给的粗劣食物与营养膏。
萨多定定望著好友平静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再次抬头望向空荡荡的矿道穹顶。
先前被总督卫队悬掛示眾的反抗者尸体,不知被谁悄悄取走,只留下空荡荡等待新主人的绳索依然高掛著,上面有前任主人早已凝固的腥臭血块。
而面对发生了这种事情,那些愚钝僵化的机仆依然佇立四周,在没有得到指令前,它们那冰冷的铁脑没有半点自主机能,对头顶的异动显然浑然不觉。
矿区內,十几个矿洞,几百號人缄默,往常彼此的骂声,咳嗽声,哀嘆声统统消失了,矿区寂静的可怕。
没有人告发。
没有人邀功。
所有矿工彼此对视,目光审视慎重,压抑激动,他们心底蛰伏已久的躁动悄然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即使他们很多人也许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渴求。
回到九十三號矿洞,萨多全程眉头紧锁,数次侧目打量沉默中带著些许如释重负与欣喜的墨涅拉俄斯。
最终,他咬咬牙,快步上前拦住对方准备投入工作的行为。
“把东西交给我。”
萨多的语气冰冷坚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伸出手:“墨涅拉俄斯,我不是在求你。”
墨涅拉俄斯缓缓抬眼,神色坦荡平静,无声地示意自己並不会如萨多所愿般交出他想要的。
萨多怒火翻涌,一把攥住了他破败的衣领。
“把尸体!给我!”
他压低嘶吼,满是惊惧与恼怒:“还有几天,那些该死的贵族就要下矿了!你这是在找死!你真以为这些废铁没有记录的功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