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涅拉俄斯没有挣开他的手,依旧平静地回望他。
两人对视良久,在確认彼此都不肯退让后,墨涅拉俄斯淡淡地说:
“无论你相信与否,萨多,这件事与我无关。”
对於墨涅拉俄斯的这句话,萨多根本不信。
“你在恐惧,萨多。”
没等萨多斥责墨涅拉俄斯又意气用事,墨涅拉俄斯的声音便穿了过来。
“平日里骂那些贵族肥猪,肥鸡,没脑子的人是你,把这些名號传遍整条矿巷的初始者也是你。”
“可现在,萨多——”
墨涅拉俄斯轻轻拍了拍萨多的衣领:“退让的还是你,你在害怕,你在恐惧。”
“我怕你害死我!害死所有人!害死自己!”
萨多粗暴地打断他,像是被戳破了最深的怯懦,焦躁又恐慌,如同炸毛的困兽。
“可是——”
“没有可是!”萨多死死盯著他,“把尸体交出来,趁他们还没有发现之前重新掛回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因此而死。”
四目相对,矿洞死寂无声。
“萨多,在今天之前,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墨涅拉俄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撼动的篤定。
“但现在,我想说的是,他们真的害怕死亡吗?”
“死亡在这片矿区太常见了,常见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九哥死了,死於土石坍塌,而在昨天他还在试图安慰我。”
“我本来以为他会在一年,甚至半年后因为肺病恶化而死······”
墨涅拉俄斯神色越发悲伤。
但他没有再继续释放自己的悲伤,而是將话题拐了回去:
“你看见了,萨多。所有人都沉默了,无人揭发,无人告密。”
“他们只是无利可图而已!”萨多厉声反驳。
“或许是。”
墨涅拉俄斯微微垂眸,又抬眼望向幽暗的矿道深处,望向这片囚禁万千凡人的地底牢笼。
“但我看见了更多。”
“所有人都在压抑心底的绝望。他们受够了,他们渴求改变,哪怕没人知道该怎么挣脱这烂透的命运。”
“比起死於肺病,死於矿洞坍塌,死於飢饿,死於麻木,或许他们更愿意像昨天那些被吊死的反抗者一样呢?”
萨多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最终哑然。
没人愿意沉溺在这样的日子里。
永不见天日的矿道,无休止的劳作,隨时会崩塌的岩层与毫无预兆的死亡。
他们被拋弃,被贵族压榨,他们的生死並不属於自己,而是取决於老天爷今天的心情是否还算美妙。
无人甘愿如此。
但萨多依旧不肯妥协,他只想在一切彻底失控前,拽回自己的挚友,掐灭这场会葬送所有人的祸端。
墨涅拉俄斯看穿了他眼底的挣扎,执拗与退缩。
他一字一顿,平静地给出了最终答案。
“我最后说一次,萨多。”
“我不会交出尸体,也交不出尸体。”
“因为这件事,与我无关。”
“这是所有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