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睁开眼。
“我想好了。”程咬金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底下有一点点抖,只有秦琼听得出来,“你降,我就降。你不降,我也不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別让我给韩青磕头。”程咬金梗著脖子,“我降,但我不服他。我服的是你。”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程咬金蹲回去,抱著膝盖,不说话了。
罗士信还趴在地上,嘴里已经不吐血了,但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著地面上的草,一根一根的,在风中轻轻摇。
他在想刚才那一刀背。
那一刀背砸在背上,像被山压了一下。
他这辈子挨过不少打,小时候被师父打,长大了被敌人打,但从没挨过这么重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士信啊,天下力气大的有好几个。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都比你力气大。但你记住,力气大不代表一切。你还年轻,还能长。”
师父没说错,力气大不代表一切。
但力气大到韩青那种程度,就代表一切了。
罗士信闭上眼,不想了。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韩青睁开眼,从马背上坐直了身体。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光线从亮白变成了金黄,照在瓦岗寨的寨墙上,把那些木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寨门。
门还关著。
他调转马头,面对瓦岗寨,准备开口。
这时候,寨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猛地拉开,两扇门板向两边甩开,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秦琼从寨门里走出来。
他没穿盔甲,只穿了一件青布衫,腰间掛著双鐧,头髮用布条束在脑后,整整齐齐。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咬金跟在他后面,提著宣花斧,斧头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再后面是侯君集、史大奈、张公瑾、金甲、童环、黄天虎、金城、牛盖,还有瓦岗寨的大小头领,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
最后面是瓦岗的士兵,密密麻麻的,从寨门里涌出来,站在寨墙下,站成一片,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上万人。
但没人说话。
秦琼走到韩青面前,停下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面对面站著。
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秦琼看著韩青,韩青看著秦琼。
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秦琼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上次说,下次见面不留手。今天你留了吗?”
韩青看著他:“留了。不然罗士信已经死了。”
秦琼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还认我这个朋友?”
“认。”韩青说,“但瓦岗必须降。这是公事。”
秦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下头。
“秦琼,愿降。”
声音不大,但寨门內外,每个人都听见了。
程咬金站在秦琼身后,看著秦琼跪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把手里的宣花斧往地上一扔,斧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也跪下了,但不是朝著韩青跪的,是朝著秦琼跪的。
“二哥降我就降。”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梗著脖子,脸扭到一边去,不看韩青,“但我不是服你韩青,是服我二哥。”
侯君集跪下了,史大奈跪下了,张公瑾跪下了,金甲童环跪下了,黄天虎金城牛盖跪下了。
瓦岗寨的大小头领,一个接一个,全跪下了。
最后是瓦岗的士兵,哗啦哗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一片地跪下去。
寨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