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传送门包裹了蓝星。
蓝星被一层黑色的球状光膜笼罩。从外面看,整颗星球像一颗被放进黑色玻璃球里的弹珠。从里面看,天空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暗,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掉所有的光。
先是太阳。那颗照耀了蓝星四十六亿年的恆星,在最西边的地平线上缩小成一个光点,然后熄灭了。
然后是星星。那些人类仰望了千万年的星座,一颗接一颗地从夜空中消失。北斗七星、猎户座、仙女座——全没了。
最后连光膜边缘那圈淡金色的光晕也消失了。
蓝星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然后,蓝星动了。
整颗行星在空间中的位移——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失重感。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
不是要飘起来,是要往下坠。
心臟被某种力量往下拉,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有人蹲下去扶住了地板,有人伸手抓住旁边的栏杆,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海津市,天工別墅区。
杨卫国站在客厅里,伸手扶住了墙。他的手指按在墙面上,指关节泛白。周婉清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攥著帆布包的带子,另一只手捂著胸口。
“老杨。”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事。”杨卫国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应该是传送门在移动。”
“你確定?”
“不確定。”杨卫国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但钧寧说过,会没事的。”
京城,红色大院。
顾云岐站在办公室窗前,一只手撑著窗台,另一只手还端著那杯凉透的茶。茶杯在碟子里叮噹响了两声,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他手背上。
他没擦。只是看著窗外那片完全黑暗的天空,眯著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秘书从门外衝进来,手里拿著紧急报告,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首长!传送门关闭了!蓝星——蓝星已经进入深空!”
顾云岐没回头。“位置呢?”
“正在確认。启说我们在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外侧,距离原太阳系约两万三千光年。”
顾云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在木头窗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两万三千光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平静,“够远的。”
“首长,您——”秘书张了张嘴。
“我没事。”顾云岐摆了摆手,“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让大家別慌。”
秘书转身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海津,指挥中心。
启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人类的语气——不是情绪,是计算后的適应,但听著就像一个人在说话。
“確认坐標。蓝星当前位於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外侧,距离原太阳系约两万三千光年。传送门已关闭,防御核心能量耗尽。”
元接上,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確认什么:“星球状態——稳定。大气层完好,海洋完好,地壳结构稳定。生態系统未受明显影响。蓝星正在以每秒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在宇宙中流浪。”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两万三千光年。从太阳系的一侧,被扔到了另一侧。每秒一百二十公里——这个速度会带著蓝星穿过星际空间、穿过星云、穿过未知的星域,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位置。
孙磊第一个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两万三千光年……这他妈是坐火箭都回不去的距离。”
赵启明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以前看《流浪地球》,觉得是科幻。现在——我们是科幻本身。”
季澜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大气成分、海洋温度、地壳应力、辐射水平。
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內。
她抬起头,看著杨钧寧的背影。
杨钧寧站在大屏幕前,看著那片完全陌生的星空,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那片墨蓝色的深空中,星星比任何时候都多、都亮。但没有一颗是认识的。那些人类叫了千万年的名字——天狼星、织女星、牛郎星——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没有名字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像有人把一盆碎钻泼在了黑布上。
秦教官靠在门框上,、抬头看著屏幕上的星空,眯著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杨总。”他说。
“嗯。”
“那些星星——有名字吗?”
“没有。”
“那咱们给起一个唄。”秦教官把烟从左边换到右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孙磊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你管这叫閒著?蓝星在宇宙里流浪,每秒一百二十公里,你还有心思给星星起名字?”
“那不然呢?”秦教官看著他,“哭一场?哭完星星就能回来了?”
孙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教官说得对。”杨钧寧开口了。他转过身,看著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哭没用。骂没用。慌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