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三天每顿饭都吃不下。小红煮了粥我喝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饿,是坐在那里吃著吃著就想,你在城墙上有没有东西吃。”
“有的。馒头、肉乾,程英还做了——”
陈凡说到一半停住了。
程英做的馅饼。
这话不该在郭芙面前说。
但已经出口了半句。
郭芙抬起头看他。
“程英还做了什么?”
“……馅饼。”
“她给你做的?”
“嗯。”
郭芙的脸色变了。
不是大发脾气那种变。
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变法。
她盯著陈凡看了好几秒。
“你怀里那张油纸。馅饼的。你揣了一天。”
陈凡没说话。
她都看到了。
下午在小花厅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你揣著她的油纸,吃著我的肉乾,手上戴著她的红绳,身上穿著我的软甲。”
郭芙的声音平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公平?”
“不是公平不公平——”
“那是什么?”
陈凡闭了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確实没法回答。
郭芙等了十几秒。
“算了。我不问了。”
她把散著的头髮拢到一边,露出白净的脖子。
“反正我说过了。我是最后一个。但我必须是最后一个。”
她抬眼。
“你今晚留在这里。不许走。”
“好。”
“你明天什么时候上城墙?”
“卯时。”
“那你卯时前叫醒我。上次你偷走了,这次不许。”
“好。”
郭芙的手指攥著寢衣的袖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过来。”
陈凡从柱子旁挪过去。
郭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看著他的脸。
脸上有右颧骨的擦伤,有她下午亲手上的药。
脖子上有城墙上留的新疤。
手上有茧子,有裂口,还有红绳磨出来的一道浅痕。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让你留下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你出了这个门,就不回来了。死在城墙上也好,跑了也好,去了別人那里也好。我抓不住你。我什么都抓不住。”
“我在。”
“你在又怎样?你在城墙上的时候我抓不住。你在后院的时候我抓不住。你去客院的时候我更抓不住。”
郭芙的眼圈红了。
“我唯一能抓住你的时候,就是你在这里的时候。”
她攥紧他的衣领。
“所以你给我待在这里。別走。”
陈凡伸手,把她拉过来。
郭芙靠在他胸口。
身上的皂角味更浓了。
她的手从他衣领滑下来,摸到了他胸口的软甲扣子。
“你又穿著睡。”
“习惯了。”
“脱了。在我这里不用穿。”
她帮他解扣子。
手指有点抖,解了两下没解开。
陈凡握住她的手。
“我来。”
他把软甲脱了,放在榻边。
郭芙看著他的里衣。
里衣下面是新伤和旧伤。
她伸手碰了碰他左臂上一道快要好了的擦伤。
“疼吗?”
“不疼了。”
“你说不疼我不信。”
“真不疼。”
郭芙抿了抿嘴。
她抬起头看著他。
灯火在她脸上晃,映得她的眼睛很亮。
“陈凡。”
“嗯。”
“你答应过我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你是我的人。”
“算数。”
“那今晚你就是我的。別的人——別的事——都不许想。”
“好。”
郭芙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鬆开手,转过身,把灯火吹灭了。
月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散著的黑髮上。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很轻。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