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间中,暗红色石块无光自亮,堆积出一座简易的祭坛。
羽族大祭司拉查克背负双手,站在祭坛前。
许久后,他取出一支骨笛,置於唇边,吹奏出一段悠远的旋律。
隨著节奏的起伏,那些暗红色石块变得愈加明亮。
环绕在祭坛四周的黑暗向里面涌来,凝聚出一道被黑袍笼罩的身影。
“现在的局势越来越脱离掌控了。”黑袍中传出来的是女声,“拉查克,你到底在等什么?”
“现在十二家族都派人出城,向长老会证明他们培养的祭司的价值。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那位老议长也不会支持你了。”
“早知如此,当初大守护灵现世,你的声望达到最高点时,就该果断动手,除掉那些族长。都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篡权与杀戮,只能换取一时的屈服,无法带来真正信仰上的统一。”拉查克轻声道,“那些族长看重的,是家族的延续和权力的分配。但我在意的,是整个羽族在这场浩劫中的存亡。”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我承认我犯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在此向你道歉。”
黑袍女人哼了一声,显然並不认可拉查克的说辞。
拉查克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送来的那批『生物黄金构思』,已经与守护灵展现出了完美的兼容性。”
“远古兽神的血脉,与构思的神经索融合率到达了百分之九十七。构思体表的擬態区域,也已经能百分之百地承载並传导你给我的那段频率,没有表现出排异反应。”
“首先,那个叫『生物炼金构装』,你的通用语发音还是这么奇怪。”女人无奈地纠正,“其次,我一开始就说过,神经索融合率必须推到百分之九十九之上。”
“別小看这百分之二,它直接决定了最后的结果。而至少在我的计算中,你若是不把那十二家族的图腾和祭司弄过来,我们没法填满这个空缺。”
拉查克说:“这段时间我已经认真反思了自己的错误,並想出了新的办法。所以才召唤你,需要你的帮助。”
“哦?说来听听。”
“我需要你让第五兵团再度发起全面进攻。”
黑袍女人微微一愣,隨后反应过来,兜帽下露出一抹笑容。
“你想献祭整个特拉洛克?看不出来啊,你狠起来能做到这般程度。”
“只要能唤醒远古的太阳,拯救整个族群,这点牺牲算不了什么。”拉查克闭上双眼,“所有死去的人,他们的信念都会在太阳的光辉中得到永生。”
“旧的世界只有沐浴烈火,方能在灰烬中获得新生。”
“你终於想通了。不破不立,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格局。”女人微微頷首,“不过,第五兵团在之前的攻势中损失太大,他们的总指挥变得极其谨慎。”
“想让他们放弃现在的围困策略,立刻发起全面进攻,有些困难。”
“困难並不存在,只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拉查克重新睁开双眼,看著祭坛上的女人,“我有十足的把握,你只需要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女人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著拉查克平静的面庞。
“看来你这次是来真的……如你所愿,我会去搞定第五兵团。”
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拉查克突然叫住她:
“你们巫师里,有过放弃『人类』词缀,成为异族的先例吗?”
“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有人放弃巫师……反正我没听说过。还有,那个叫『词条』,你真该加强一下通用语了,以后都得说这个。”
言罢,黑袍女人的身影消散。
拉查克看著空荡荡的祭坛,又站了许久。
……
伴隨著几道扭曲的白光闪过,传送捲轴將几名丧失战意的巫师学徒带离了战场。
然而他们传送的距离,仍然在克莱尔的感知范围內。
在这些溃散奔逃的身影中,他很快捕捉到在刚才战斗中留意到的那个人。
克莱尔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解除了【图腾共鸣】,將巨大的火蛇收回图腾。
“你们原地休整,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巴拉克大人,您要去哪?”
“有个傢伙身上有一些特別的东西,我去確认一下。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此地半步。”
话音未落,克莱尔便钻入雨林深处。
在他追寻的方向上,巫师学徒艾伦正手脚並用地在泥水中爬行。
他的法袍被能量风暴撕成了布条,满是血污的脸上,睁著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真倒霉……怎么真就给我们遇上了……那根本是只怪物……”
艾伦一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一边狼狈地往前拱去。
在他的手臂上,有一套造型奇异的金属装置,底部的细管刺入他的皮肤,將整个装置固定。
突然间,隨著那些细管颤动了一下,艾伦的手上顿时有了力量,帮助他撑著一棵树站起身体。
“传送到这么远的位置,那个羽族祭司应该追不过来了吧。即使要追,应该也不会选择追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傢伙……”
艾伦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撑著身体往前蠕动著。
嗖!
一道风刃从前方的树林中射出,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將他法袍剩余的下摆钉在地上。
“啊!”
艾伦惊叫一声,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
前方幽暗的树影下,那个噩梦般的灰白色身影,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別杀我!別杀我!求求你!”
他坐在地上,疯狂地向后缩著身体,眼泪混合著血污流了下来。
克莱尔从阴影中走出,看著嚇得屁滚尿流的艾伦,不禁皱起眉头。
这种货色也敢来参加这一次的学徒考核?
“闭嘴。”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艾伦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你……您会说通用语?”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说了,闭嘴。”
克莱尔走到艾伦米麵前,目光从对方惊恐的脸上,移到一旁的手臂上。
“用一下你手臂上那玩意,隨便放个零环巫术,展示给我看看。”
艾伦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理解,为何眼前这个羽族祭司,不仅会说通用语,好像还对巫术体系很熟悉的样子?
“快点!”
艾伦浑身猛地一颤,咽了一口唾沫,调动起已近枯竭的精神之海。
嗡——
隨著精神力的注入,他手臂上的那套金属装置仿佛活了过来。
十几根细管向內收缩,隨后又猛地向外膨胀,整个装置也跟著剧烈晃动起来。
艾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下一秒,一颗圆滚滚的火球,在他掌心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