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太平跌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江湖地位，竟被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当眾掀翻，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是恩將仇报啊。

范太平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应该让这个人办空调厂！

不该把那两条春宝集团淘汰的生產线卖给他。

现在想想他虽然救了自己女儿，却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翻盘、如何收拾局面的时候，秘书匆匆从侧门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范董，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副秘书长亲自打来的，说谢副省长有重要指示。”

范太平心头猛地一跳！

突然预感不妙。

上次春宝空调擬收购兴盛空调，就是在谢副省长的干预下，直接黄了。

他强撑著站起身，接过秘书递来的大哥大，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喂，我是范太平。”范太平恭恭敬敬的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正是省政府副秘书长陈启明，语气不带半分客套，完全是自上而下的指令口吻：

“范太平同志，谢副省长很关心你们空调行业协会的筹备工作。空调產业是省委省政府確定的未来粤省重要经济增长点，谢副省长特意让我转告你：行业协会的领导班子，要体现改革精神，要让年轻人挑大樑、担重任。谢副省长特別提到，兴盛空调的丁建国同志年轻有为，思路开阔，敢闯敢干，很適合担任会长一职。你范太平同志是行业前辈，经验丰富，要多帮帮年轻人，当好副手，扶上马、送一程。这是组织上的意见，也是谢副省长的明確要求，希望你们春宝集团以大局为重，以粤省经济发展为重，配合好这项工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在范太平的心口。

谢副省长............

丁建国............

年轻人挑大樑............

你当好副手...........

范太平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忽然全明白了————丁建国来时的路上，早就布好了这盘棋！这个手眼通天的年轻人，竟能在关键时刻搬动谢副省长这尊大佛！

他削尖了脑袋也有些想不明白。

这个丁建国到底和谢副省长是什么关係？

“范太平同志，听清楚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几分。

“............听清楚了，陈秘书长，请谢省长放心，春宝集团一定服从大局。”

范太平的声音有些乾涩。

自己做好了一桌席。

轮到上桌的时候告诉你，你只能坐在副位。

主坐成了別人！

他缓缓放下电话，大哥大从掌心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场里所有人都看著他，有人已经隱约猜到了什么，眼神里渐渐浮起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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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太平站在原地，他看著丁建国，忽然呵呵笑了一声。

好一个丁建国。

你不但掀了我的桌子，还早就封死了我的退路。

薑是老的辣。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奇蹟般地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动容的诚恳。

这是他在商海沉浮十几年练就的本事————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把话说得漂亮。

“各位，”范太平缓缓开口道，“刚刚省政府办公厅陈秘书长转达了谢副省长的指示。谢副省长对我们空调行业寄予厚望，指出空调產业將是未来粤省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行业协会的成立，必须体现改革精神，必须让年轻人挑起重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建国身上，那眼神深处藏著刀锋，面上却堆满了欣慰的笑容：

“说实话，刚才听了丁总的一席话，我范太平也是深受触动。丁总说得对啊，行业要发展，不能守成，不能固步自封。我们这些老傢伙，有时候確实是思维僵化了，总想著守住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却忘了抬头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那四百万台被外国品牌霸占的市场，看看千千万万还用不起空调的老百姓。”

他提高了声音道：“春宝空调这些年，確实有一些成绩，但正如丁总所言，我们的市场份额在下滑，我们的价格在把老百姓往外推。我范太平今天在这里，要做一个自我批评————我之前的思路，確实偏保守了，偏封闭了。”

会场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在自己面前念什么聊斋啊？

很显然，范太平说出这些话，是因为谢副省长施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