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走到车前,蹲下来,看那支嵌进铁板半寸的弩矢。
他用拇指和食指掐住矢杆,往外拔了拔。
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铁板,侧头看向少府令:“车內加固如何?”
少府令嗓子哑了,声音低而稳:“横樑三道,底板加了双层,皮革衬里,人坐在里头顛不起来。”
蒙恬没再说什么,伸手推了推车壁,铁板一丝晃动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开口,压不住声气:“这车叫什么?”
没人回答。
楚云深抱著手臂站在角落,视线落在那支斜插进铁板的弩矢上,嘴角抿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词,坦克他妈。
……
与此同时,匠作坊外,街角。
卖水的少年把空木桶摞起来,弯腰捡起扁担,走了半条街,拐进一处空巷。
他从袖管里摸出一根细竹管,掌心捏热了,递给从旁边门板后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没说话,接过竹管,转身走了。
竹管经两人之手,出城走山路,子时前送到了渭水南岸山寨的一顶帐中。
韩成把竹管拆开,取出里面的细纸,火把举近了看。
“少府日夜开炉,铸铁包车,车顶弧起……”
他看到这里,眉头皱了。
木车包铁他不是没想过,但能抗秦军制式重弩?
他不信。
三分厚的铁板,铸出来的车能跑起来?
铁那么重,轮子撑不住。
他把纸翻了面,后面还有字。
“……四马方能拉动,车轮踏石如闷雷,试射,弩矢三发,一弹飞,一嵌板不足半寸,一斜滑……”
韩成的手指按住了纸面,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副手没敢出声,帐子里只有火把被风吹动的声音,噼啪,噼啪。
韩成把纸折起来,压在手心里。
“铁板厚则重,重则慢。”
他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自己说给自己听,“越重,跑得越慢。”
他转向副手。
“传令,弓弩手备著,另备火油二十坛。”
他顿了一下,“黑油,稠的,不是松脂。”
副手应了一声,正要退,韩成又开口。
“再取二十坛。”
副手站住了,嘴张了张,没说话。
韩成没解释,只是低头看著掌心那张折好的纸,声音淡淡的:
“铁不怕箭。”他把纸捲成细条,伸向火把,“看它怕不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