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土做不了陶瓷。
她需要红土。
红土软硬適中,粘性好,延展性强,是做陶瓷最理想的材料。
部落驻扎地附近的土壤太薄太散,根本不適合。
但盐井洞这一带的地层结构不同,靠近矿脉的区域往往伴生著优质的陶土。
风凌凌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山脚下那片植被稀疏的坡地,裸露的土层隱约泛著一丝暗红色。
她拎著火把,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刻钟,风凌凌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红色的土地横亘在山脚之下,像是一块被大地鲜血浸染过的画布。
红土层厚实绵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风凌凌蹲下身,双手插进土里,捧起一把红土放在掌心揉搓。
柔软,细腻,
粘性极佳,
甚至不需要初级加工炼泥,就能直接拿来製作泥胚。
“完美!”
风凌凌两眼放光,恨不得趴在地上亲一口这片红土地。
她立刻动手,从泥地里捡了一根粗细適中的木棍,挖了一大块陶土,开始揉搓做起了泥胚。
首先要做的是最急迫的,
锅。
果壳做的锅早就烧得黢黑透光,再不换就要漏底了。
她要做一口大號的陶瓷锅,现在四个人一起吃饭,锅小了根本不够分。
而且她还盘算著,做一个中型的,这样可以涮火锅吃。
一个圆底深腹的,用来煮汤。
最好还弄一个茶壶,这样还可以烧水泡茶喝。
再做一些装油盐的罐子,菜碟和饭碗。
这样想来,她要做的东西很多。
茶壶,茶杯,大中小型锅,油盐罐子,菜碟,饭碗……
风凌凌越想越兴奋,手上动作不停,
一块块陶土在她手中被揉、捏、搓、压,逐渐成型。
她先是做了一个小茶杯当试验品,拿起来给三人看,
不对,人都走了。
风凌凌看了看四周,只有她一个人。
“……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懂。”
她自言自语,继续埋头苦干。
一个多小时后,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泥胚,
大中小三口锅,两个汤盆,一个茶壶,四只茶杯,五个碗,三个油盐罐子,还有若干碟子。
虽然没有转盘,手法粗糙了一些,但基本形状都做出来了,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做到碗的时候,风凌凌停下来想了想。
四个人吃饭,碗不能混,得做標记。
她从地上捡了几根粗细不同的树枝,开始在每个碗底刻花纹。
长珩是青冥狼,
她用尖细的树枝刻了一只狼的轮廓,
尖耳竖起,尾巴下垂,勉强能看出是狼而不是狗。
金云是黄金狮,
她刻了一个圆脑袋的大猫,周围戳了一圈短线条当鬃毛,看著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狗。
尘澜是火焰鹤,
她本来想刻一只鹤,但画功实在有限,最后画出来的东西像一只鸡,
尾巴上加了三根长长的翎毛,勉强算是……沾点亲戚关係。
银绝今天没来,但她还是给他做了一个碗。
冰封鹿,
一只有点像猫的鹿,就这样被画了出来,
不错,不错,还是蛮可爱的,
栋渊……
风凌凌的刻刀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算了。
费了这么大劲做出来的东西,这个喜怒无常的熊,老是想杀她,
要是被他一个不高兴摔碎了,那不是糟蹋她的心血?
不给。
坚决不给。
做完所有的泥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个兽人又赶了回来。
他们赶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空地上摆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泥巴坨子。
金云第一个凑上去,蹲下来盯了半天,
伸手戳了戳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泥巴捏的……碗?怎么歪成这样?”
“你管它歪不歪,能用就行,”风凌凌头都没抬。
金云又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表情复杂,
“这个边怎么跟狗啃过似的……”
“你少废话。”
尘澜背著手绕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只“火焰鹤”碗上,停了三秒,脸色变了。
“风凌凌,这是什么?”
“碗啊。”
“我问你这个图案,”尘澜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这是鸡?”
“……”风凌凌嘴角抽了一下,“你再看看。”
尘澜又看了五秒钟,表情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受伤,
“这是……鹤?这是鹤?这分明是只鸡!尾巴上插三根毛的鸡!!”
“那是翎毛!翎毛你懂不懂!”
“翎毛长这样?你见过哪只鹤的翎毛跟鸡尾巴似的竖著?”尘澜气得差点现原形,
“我是火焰鹤!高贵的火焰鹤!你让我用一只鸡吃饭?”
“爱吃不吃。”
长珩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碗,看了看底部的狼形刻痕。
尖耳,垂尾,轮廓倒是能认出来,
如果忽略那个看起来像狗鼻子的部分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挺有风格的。”
金云哈哈大笑,抢过自己那个碗一看,笑声戛然而止。
“这什么?”他指著那个圆脑袋大猫周围戳的一圈短线条,
“这鬃毛?”
“嗯。”
“你管这叫鬃毛?这明明是炸毛!”金云举著碗到处找光,
“你看看这个脸,这哪是狮子,这分明是我上次在溪边看见的那只落水的……”
“再囉嗦你的碗没了。”
金云立刻闭嘴,把碗抱在怀里,小声嘟囔,
“……还挺可爱的。”
尘澜还在那边气鼓鼓地研究自己的“鸡尾巴鹤”,
突然想到什么,拿起银绝的碗一看,愣住。
“为什么银绝的鹿这么可爱?”
风凌凌扫了一眼,“隨手画的。”
“隨手?”尘澜怒了,
“我的鹤你也是隨手画的吧!隨手把我画成鸡!”
金云探头看了一眼银绝的碗,
上面那只冰封鹿虽然也有点像猫,但线条圆润憨態可掬,
跟旁边那只“炸毛狮子狗”形成鲜明对比。
“不公平,”金云沉声道,“我的狮子凭什么像狗。”
“因为你就是狗。”
“我是狼,”长珩淡淡纠正。
“没说你。”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半天,尘澜突然发现少了一个,
“栋渊的呢?他什么图案?”
风凌凌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往窑里添柴,
“没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三个兽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再问。
但金云偷偷瞥了一眼风凌凌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没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