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在后院的大水槽边,用凉水把手上的灰洗乾净,端著搪瓷盆把水倒在旁边的树根底下。
废品站有自己的小食堂。
这间大平房就盖在后院最角落,生著个大煤炉子。此时炉子上的一口大铝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散发出浓郁的白菜豆腐汤的香味,里面明显放了足足的猪大油,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建业!別搁那戳著了,拿碗!今儿个刘大妈蒸了二面面的馒头,还熬了骨头汤呢!”
大刘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手里拿著三个热乎乎的黄馒头,一屁股坐在了木条凳上。
老张也端著个大花碗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拍了拍长凳。
“建业,坐这儿!咱们小食堂的伙食在这一片可是数得著的,刘大妈手艺好,別看咱们是收破烂的,这定额和补贴,街道办可是一分都没少过咱们!”
李建业笑了笑,过去拿了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汤,又拿了两个二面面的馒头,坐在了老张旁边。
这时候,何建国也端著个大花碗走了进来。他没坐凳子,直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斜靠在桌旁,吸溜了一口热汤。
“吸溜……哈!这汤热乎,带劲!”
何建国咬了一大口馒头,看著李建业。
“建业,今天第一天出去,感觉怎么样?这车子推著重不重?”
“还行,何站长。”李建业咬了口馒头,麵粉掺著玉米面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我以前在乡下整天推独轮车上山,这板车在石子路上走,稳当得多。不累。”
“那就好。”
何建国笑了笑,指了指他。
“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吃苦的。不过,你今天一早没去轧钢厂报导,你可不知道,那一车间里,现在估计已经闹翻天了。”
听到这话,大刘嚼著馒头,忍不住乐了出来。
“哈哈哈!何止是闹翻天啊!我今天上午路过前胡同,碰见了一车间那个扫地的老王。”
大刘一拍大腿,声音在大平房里格外响亮。
“老王跟我说,今天一早,易中海那老东西天不亮就守在工作檯前,把那大號的粗銼刀擦得鋥亮,还搬了三大块生铁胚放在脚边,逢人就说要给新来的徒弟上第一课呢!”
“结果呢?”老张独眼一眯,也来了兴趣。
“结果快到八点半了,门一开,进来的不是建业。是咱们街道办孙主任家的大外甥孙强!”
大刘笑得肚子直颤。
“孙强手里拿著人事科的红头文件,直接去那八级工位报到。易中海那张老脸当时就僵了,跟抹了一层白灰似的!他问人家『李建业呢』,人家孙强说『李建业去废品站当正式工了,指標换给我了』!”
“易中海那老东西,直接一屁股坐进旁边的废料筐里去了!听老王说,衣服都被铁屑扎烂了,半天没爬起来!”
“哈哈哈哈!”
老张和何建国同时大笑起来。
审讯室里易中海交出五千块钱的丑態,废品站这些老兵昨天在派出所可都是听老马说过了。现在听说这老东西精算了一辈子,结果在第一天就被李建业一记闷棍打得在车间里出尽了洋相,个个都觉得心里无比痛快。
李建业低头喝著汤,没说话。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易中海喜欢在院里、厂里玩那些道德绑架的把戏,那他就直接用最冰冷的规则和最现实的利益,把易中海最看重的手艺和资歷,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废铁!
你磨好了刀等我。
对不起,我不去了。
“何站长,厂里那边……没找咱们站里麻烦吧?”李建业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轧钢厂是万人大厂。杨厂长和李主任虽然管不到街道办,但如果是他们联合施压,对废品站这边多少也会有些影响。
何建国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找麻烦?他们找得著吗?!”
何建国把大花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今天上午,红星轧钢厂后勤的那个李主任还打电话来,语气可客气了,说『何站长啊,李建业同志是烈属,怎么能去收破烂呢?厂里希望能把他重新调回电工组,或者去採购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