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儿个我多捡了两个煤核,晚上能多烧会儿火了。”
一墙之隔的95號院前院,阎解旷那有些虚弱、却带著几分显摆的童音,在有些阴冷的胡同风里传了进来。
李建业站在东跨院两百多平米的菜园子旁,手里拿著个新买的大铝勺,正从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桶里舀出凉水,一下一下地浇灌在那些已经抽了绿芽的土豆地里。
初秋的日头渐渐有些偏了。
东跨院里红砖高墙上的碎玻璃,在晚霞的余暉下,折射出亮晶晶、像刺蝟一样森冷的冷光。
这半个月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大院里的日子,是真真儿的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因为定量的削减,粮店里的棒子麵已经涨到了两毛八一斤,高档黑市上的精白面更是被炒到了五六毛钱一斤的高价!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就那三十来块钱,不买高价粮就得饿死,买了高价粮,半个月就得揭不开锅。
前院西厢房里,三大妈带著两个小的,天天糊火柴盒到深夜,饿得直哼哼。中院,阎解成和阎解放哥俩因为买不著粮食,每天都在屋里为了分配口粮的事大打出手。
而刘海中,更是在翻砂车间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在家里关起门来,只知道拿著铁铲抽打二儿子刘光天。
反差,在这一面高墙的两侧,被拉得刺目而讽刺。
“建业!建业老弟!你在家呢吧?大茂哥给你送新鲜山货来啦!”
就在李建业刚把最后一块菜地浇完水的时候。
东跨院那扇厚重的、包了铁皮的大铁门外,传来了许大茂那油腔滑调、带著几分討好也带著几分炫耀的大喊声。
李建业在井台旁把手在粗布褂子上抹了擦,走过去拉开了铁门。
“建业兄弟,忙著呢?”
许大茂推著那辆旧自行车,顺著门缝就钻了进来。
他身上披著件宣传处的蓝色咔嘰布外套,虽然也有些旧,但在这全院都饿得面有菜色的年月里,他这气色和油水,已经算是拔尖的了。
“今儿下乡放电影,刚从红旗公社回来。”
许大茂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极其大方地从车樑上解下一个小竹篓子,推到了李建业面前。
“梁书记亲自送的!刚起出来的野山菌,干透了,还带了两斤晒乾的小蘑菇!我想著你和芳芳正长身体呢,特意大半夜没合眼,给你提过来了。拿著!”
许大茂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带过滤嘴的“牡丹”,抽出一根递给李建业。
他的態度,那叫一个諂媚和客气。
这四合院里的权力结构全塌了,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俩老东西被整得连屁都不敢放,阎埠贵也去吃牢饭了。
在许大茂看来,现在这院里,有正经工作、成分清白,而且跟街道办新上任的孙代主任、交道口派出所赵队长都说得上话,手头还攥著几千块钱巨款的。
除了这个闭门不出的李建业,还有谁?!
他许大茂想在那些新搬进来的工人们面前重新竖立起“二大爷”的威望,不巴结好李家这个真正的“活阎王”,怎么能行?
“大茂哥,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建业没有推辞,顺手接过了烟,点燃吸了一口。
“孙主任和李主任昨天还去废品站找我呢,说是多亏了大茂哥在胡同里宣传街道的政策,现在这一片区的治安风气好多了。”
李建业吐出一口浓烟,似笑非笑地看著许大茂。
“哎哟!孙主任真这么说?!”
许大茂一听这话,那张长长的马脸上,褶子都乐得挤在了一起,心花怒放,连连摆手。
“这都是我这当放映员该乾的!建业兄弟,不瞒你说,你大茂哥在这一片胡同,认识的人多,谁家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耳朵比谁都灵!”
许大茂顺理成章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李建业给他倒的白开水,开始吐起了槽,把这半个月来憋在心里的八卦当成笑话讲。
“这中院和前院啊,现在是彻底烂透了。”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幸灾乐祸。
“易中海那老东西,在第一车间里天天跟条死狗一样乾重体力活,连饭都吃不饱。昨天下午,因为饿得没力气车零件,把个精密阀门给弄报废了。被郭主任当著全车间人的面,指著鼻子骂他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耗子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