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抓起一把银元,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砸在桌面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迴荡。
“这四九城水底下的老鱉,终於是憋不住要露头了。”
李建业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点燃。青灰色的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脸庞。
两万大洋,十根金条。
这仅仅是个开端。隨著五九年冬天的这场大雪封城,六零年的大饥荒將迎来最惨烈的时刻。那些藏在四合院地窖里、藏在破庙佛像肚子里的金银財宝、古董字画,都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品。
没人吃得下,但他能。
他的空间里,囤了足够一个团吃上几年的粮食!
李建业把菸头按灭在桌面上,站起身。把金条和银元重新装回箱子里,找了个乾燥的角落妥善安置。
接著,他走到粮堆前,意念闪动。
一块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五花腊肉,还有一小盆脱壳的白米,直接出现在他手里。
该回去了。天快亮了,妹妹芳芳还要去中专上学,得给她做顿热乎的早饭。
……
清晨。
六零年的第一场大雪停了,四九城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东跨院正房的烟囱里,早早就冒起了炊烟。
李建业把砂锅架在小泥炉上。白花花的大米翻滚著,米油已经熬得极其粘稠。他手里拿著菜刀,把那块五花腊肉切成极薄的透明肉片,连著切好的薑丝一把撒进砂锅里。
滚烫的米粥一烫,腊肉的油脂瞬间化开,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混合著大米的清甜,猛地炸散开来。
接著,他又在旁边的铁锅里擦了一层猪油,把和好的白麵饼贴在锅边。
“刺啦——”
猪油煎烙饼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哥,你又做肉粥啊?”
里屋的门帘掀开,芳芳穿著一件厚实的的確良棉袄走了出来。十五岁的大姑娘,在这满城人都面黄肌瘦的年月,硬生生被李建业养得唇红齿白,脸颊上甚至透著健康的粉晕。
“今天天冷,吃点带油水的扛冻。”李建业头也没抬,拿筷子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饼翻了个面,“赶紧洗把脸去,水在盆里,刚兑了热的。”
芳芳凑到炉子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香。哥,这肉味飘得太远了,我怕院里那些人又要作妖。”
“让他们作去。”李建业把煎饼盛到盘子里,盖在砂锅边上保暖,冷笑了一声,“饿得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是在被窝里乾咽口水的命。”
李建业说得一点没错。
此时,一墙之隔的九十五號大院里。
那股顺著西北风飘过去的腊肉粥香味,简直像一把钢锯,正在无情地拉扯著满院禽兽那已经饿得缩成一团的胃。
中院的水池子边上。
三大爷阎埠贵正弓著腰,双手浸在刺骨的冰水里,洗著一片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烂白菜帮子。
他瘦脱了相。原来那套引以为傲的灰色中山装,现在掛在身上就像套在麻杆上一样,直打晃。鼻樑上那副眼镜也断了一条腿,用根破布条绑在耳朵上。
肉香味飘过来的时候,阎埠贵手里的白菜帮子直接掉进了冰水里。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东跨院的方向瞟,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老天爷啊……大米粥,腊肉,还有猪油煎饼……”
阎埠贵眼珠子都红了,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口水顺著嘴角就流了下来。他甚至幻想著那一勺滚烫的肉粥贴著舌头滑进胃里是什么感觉。
正房的门开了。
一大爷易中海扶著门框走了出来。他原本身板挺直,现在却佝僂得像个七十岁的小老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东跨院那堵高高的砖墙,那眼神,既有嫉妒得发狂的恶毒,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的一级工定量一降再降,厂里连粗粮都发不足。老伴跑了,没人给他做饭,他天天就靠著窝头和开水吊命。
“老易……”阎埠贵看见易中海,想打个招呼,一开口,声音虚得像鬼叫。
“別喊我。”易中海转过头,像躲瘟神一样,“我家也没粮了,你少打我的主意。”
“谁打你主意了!”阎埠贵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又被冷风吹得缩成了一团,“我是想问问,李建业这小兔崽子,哪来这么多细粮!他一个採购员,就算能下乡,公社里也早没余粮了吧?”
易中海没理他,只是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时,东跨院那扇结实的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李建业推著那辆擦得鋥亮的飞鸽自行车,跨出门槛。
他穿著一件没有补丁的厚实军大衣,头上戴著棉帽。最刺眼的,是他那张脸——不但没见瘦,脸色反而红润有光泽,眼睛亮得像锥子,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在这个年代极度稀缺的生机和力量感。
院子里瞬间死寂。
秦淮茹正端著个破瓷盆从贾家出来,看见李建业的那一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那水灵的样子。头髮乾枯得像杂草,脸颊凹陷,身上的棉袄破了洞,露出发黑的棉絮。看著红光满面的李建业,再闻著他身上残留的肉香,秦淮茹的眼圈唰地一下红了,眼底满是懊悔和屈辱。
如果当年没跟李家作对,如果能攀上李建业……
李建业根本没看院里这群形如枯槁的孤魂野鬼。
他把自行车推到中院,跨上车座,单脚点地。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在易中海和阎埠贵脸上扫过。
那眼神,看他们就像看路边冻死的野狗,没有嘲笑,只有极致的漠视。
“早啊,几位。”
李建业嘴角一勾,脚下一蹬,自行车发出清脆的链条声,碾著雪地出了大门。
阎埠贵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水池子边上的冰渣子里。他盯著李建业的背影,嘴唇直哆嗦。
“他……他居然还在吃肉……”
李建业一路骑著车,迎著刺骨的寒风,心情却出奇的好。
去採购科报个到,下午去废品站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