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抬手,平下腰,二斤三两高粱面,多给您添了一钱,兜住了。”
李建业手指一勾,麻溜地把秤砣收进袖口,另一只手將粗布袋子往前一推。
蹲在对面的汉子连声道谢都没顾上说,一把將袋子死死攥在怀里。他甚至等不及回家,哆嗦著解开袋口,直接抓了一把粗糙的高粱面塞进嘴里,就著西北风死命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李建业没多看,低头把刚换来的两块玉佩揣进兜里。
冰冷,沁手。不用细看也知道是好东西,但在如今的鸽子市,这玩意儿真不如两斤高粱面实在。
他站起身,正准备换个窝子。
“兄弟,留步。”
侧面一根歪脖子柳树后头,闪出个人影。
这人个子挺高,但背佝僂得厉害,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本来顏色的破呢子大衣,领口用根草绳扎著。最扎眼的是,他怀里紧紧抱著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筒子。
李建业停下脚步,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这人双颊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典型是饿狠了的症状,但这人站姿还端著点架子。
落魄的遗老遗少,或者臭老九。
“有货?”李建业压著嗓子问。
那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凑近了两步,一股酸餿味直衝李建业的鼻子。
“画。”那人声音直打颤,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饿的,“张大千先生的泼墨山水,还有齐白石的草虫,一共四轴。真跡。解放前,我父亲花了两百块大洋从琉璃厂淘换来的……”
“得得得。”李建业直接打断了他。
在这地方提大洋、提琉璃厂,纯属扯淡。
“这年头,纸糊的能顶饿?”李建业语气冷淡,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您要是有两床旧棉被,我都愿意多给您抓把棒子麵。字画?擦屁股我都嫌拉嗓子。”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和屈辱,但肚子紧跟著发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咕嚕”声,把那点文人的骨气击得粉碎。
“我……我三天没吃东西了。我闺女饿得在炕上直抽抽。”男人眼圈红了,死死捏著怀里的画筒,“兄弟,你刚才给那人称高粱面,我看见了。你手里有粮,你发发慈悲……”
李建业没接茬。在这年代发慈悲,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不动声色地从大衣里怀摸了摸。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切下一块巴掌大小的肉,又装了两斤大米,塞进一个布口袋里。
“看一眼。”
李建业把布口袋扯开一条缝,往男人跟前一凑。
白花花的大米上,臥著一块足足两指厚的生猪肉。没瘦肉,全是白花花、泛著油光的大肥膘!
“嘶——”
男人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眼底那绿幽幽的光像饿狼一样爆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像是在吞一块石头。
肥肉!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时候,一块肥肉那是能熬出油、能让快死的人吊住命的神药!
“换……换!四幅画,全给你!”男人语无伦次,伸手就要去抢那个布袋。
李建业手往后一缩,眼神冷了下来:“规矩不懂?货呢?”
男人赶紧把怀里的油布卷递过去。
李建业单手接过,抖开一看。借著昏暗的月光,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纸张的质地、墨色的晕染,还有底下那几个红彤彤的印章,绝对错不了。
更何况,这种时候,谁有閒心造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假货?
“拿去。”
李建业把布袋子往男人怀里一扔,把画轴往大衣里一揣,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身后传来男人压抑的呜咽声,听不出是哭还是笑。
李建业走在黑暗的胡同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四幅后世价值连城的真跡,拍卖行里能拍出几个小目標的国宝,就用两斤大米和一块肥膘换来了。
这不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时代抢劫。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愧疚。他不换,这男人今天晚上就得饿死,画也会被劈了当柴烧。
风紧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李建业没回四合院,而是借著夜色,七拐八绕,来到了德胜门外的一处废弃城隍庙。
这是今晚的重头戏。
昨天在废品站,老站长给他透了个底,说是有个“大户人家”的后代,急等细粮救命,手里捏著件祖传的要命物件。
城隍庙里没风,但透著股子阴冷。
断了半截身子的城隍爷神像下,蹲著个人。这人裹著件破军大衣,整个人缩成一团,冷得直打摆子。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
“李科员?”那人试探著问了一句,声音虚浮得厉害。
李建业没亮身份,只是站在三步开外,点了点头。老站长介绍的,算是知根知底。
“货呢。”李建业不废话。
那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盒子已经很破旧了,边缘的丝绸都磨脱了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李建业打开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个光晕,只留下一丝光线打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