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声极其清脆、金属质感极强的上膛声,在嘈杂的大殿中突兀地炸响。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大彪衝锋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一把泛著冰冷烤蓝幽光的黑星手枪,正稳稳地顶在他的脑门上。
枪管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瞬间浇灭了大彪脑子里的疯狂。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著刀疤流进眼睛里,刺骨的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瞬间凝固。
原本叫囂著衝上来的打手们,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外围那三个端著土銃的汉子,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土銃是打铁砂子的,开一枪得塞半天火药。
而李建业手里那玩意儿,是正规军的制式武器,一梭子下去,能把人打成筛子。
“动啊。”
李建业握枪的手纹丝不动,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你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剁了我吗?”李建业用枪管在的大彪脑门上戳了两下,戳得大彪的脑袋跟著往后仰,“往前走半步,我看看是你的刮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大彪咽了一口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
“兄……兄弟,走火……小心走火……”大彪声音都在打飘,手里的刮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火炉子后头,九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竟然能弄到这种真傢伙。在这个年代,私人手里有制式手枪,那不仅是路子野的问题,那是真正有通天背景的狠角色。
但九爷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都別慌!”九爷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他只有一把枪!弹匣里最多八发子弹!咱们这儿有二十多號人!他打不死几个!”
九爷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弟,指著李建业。
“小子,你有种就把枪开了!今天你只要敢开第一枪,我保证你被乱刀剁成肉泥!你那五百斤粮,照样是我的!”
这番话,確实起到了作用。
原本被嚇住的打手们,眼神中再次燃起了贪婪的火光。八发子弹算什么?只要不是打在自己身上,衝上去把这小子砍死,就能吃到白花花的大米。
外围那三把土銃,再次端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建业。
“开枪啊!开啊!”大彪不知哪来的勇气,疯狂地嘶吼著。
包围圈开始一点点缩小。
绝境。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必死的死局。一把枪,根本无法阻止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然而。
李建业却笑了。
他隔著灰色的围脖,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他没有开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甚至直接嚇破胆的动作。
李建业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那只没有拿枪的左手,轻轻按在了大彪刚才放在地上的那个黑漆木箱子上。
箱子里,三十根小黄鱼,乾隆粉彩,鎏金佛像,在火光下静静地躺著。
“九爷,你错了。”
李建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今天来,不是来送粮的。”
李建业的左手在箱盖上轻轻一拍。
“我是来,搬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意念爆发!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重达几十斤、装满了绝世珍宝的黑漆木箱子,就在大彪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九爷那双死死盯著的幽绿眼珠子里。
“唰”地一下。
凭空消失了!
没有烟雾,没有声响。
上一秒还实实在在摆在地上的木箱子,连同里面的黄金和古董,就那么突兀地、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在青砖地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
大彪的眼珠子猛地凸出眼眶,下巴“咔噠”一声掉到了胸口。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箱……箱子呢……”大彪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九爷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原本乾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著那块空荡荡的青砖地。
“不可能!这是什么戏法!东西呢!”九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周围的二十多个打手,此刻也全都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
未知的恐惧,比子弹更让人胆寒。
“戏法?”
李建业收回左手,黑星手枪依然稳稳地指著前方。
他转过头,看向停在身后那辆盖著防雨油布的木板车。
“想吃我的粮?行,我给你们。”
李建业左手一挥,猛地扯下了木板车上的油布。
油布在半空中扬起。
所有人的视线本能地跟著油布的轨跡移动。他们脑海里期待的,是堆积如山的白面和大米。
可是。
油布落地。
木板车上,空空如也!
除了几根烂稻草,连一粒粮食的影子都没有!
“没……没粮……”一个端著土銃的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枪也掉在了一边。
如果说刚才木箱子的消失是戏法。
那现在,一辆明明压得车軲轆吱嘎作响的重车,掀开油布却什么都没有。这就彻底打破了这些悍匪的认知极限。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破庙里疯狂蔓延。
那些原本饿红了眼的打手们,此刻看李建业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块肥肉,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九爷双腿发软,死死扶著火炉子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李建业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举起黑星手枪,枪口从大彪的脑门移开,对准了半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火药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头顶横樑上积攒了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九爷。”
李建业冷冷地看著这群被嚇破了胆的亡命徒。
“东西我收了。粮,你们这辈子也別想看见一粒。”
“今天留你们一命,是嫌你们的血脏了我的手。以后在这四九城,只要闻到我身上的味儿,都给我把脑袋缩进裤襠里。”
李建业把枪收回怀里。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城隍庙那极其浓重的黑暗阴影中。
就在大彪壮起胆子,想要用手电筒去照那个角落的时候。
黑暗中,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车辙印,证明刚才这里確实站过一个男人。
“鬼……活见鬼了!他是神仙!”大彪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庙外衝去。
破庙里,二十多个亡命徒彻底崩溃,扔下刀枪,像疯了一样四散奔逃。
九爷瘫坐在火炉子边,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赫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