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
大朝会后,內阁诸臣被天启皇帝朱明请到此处。
大朝会散时已近午时,日头正烈。
朱明却没有放阁臣们回去用膳的意思,只撂下一句“诸卿隨朕来”,便负手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孙承宗与沈有容对视一眼,各自揣著满腹心思跟上。
身后是內阁的丁绍軾等人,也战战兢兢地跟著。
当然了,经过朱明半年的调教,內阁已经是他的一言堂。
接下来会有什么离谱的政令下来,他们都不敢想像又会被言官弹劾成什么样子。
毕竟是朱明下的令,首当其衝挨喷的就是他们。
往常还好,那群喷子只要敢喷,他们就敢对他们下死手。
现在不行了,內阁那点发號司令的权力,被朱明掏空了!
如今,像这样的內阁聚会,最近半年已经开了五次,朱明每次都会踢一个人出去。
所以,不知道今天又会有那个倒霉蛋会被踢出去。
乾清宫正殿东暖阁,已备下了几桌席面。
沈有容一进门,便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与门外那六月的燥热判若两个天地。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四角各立著一只硕大的冰鉴,里面堆著整块的坚冰,丝丝白气正从雕花鏤空处裊裊溢出。
冰鉴旁还各有一架怪模怪样的超大物件——铜製的大扇叶,有链条连著摇柄,一个內侍正不紧不慢地摇著,凉风便习习而来。
“这……这些冰不要钱吗?”,沈有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且还能这样配合?”
“去年陛下就窖藏了不少冰”,孙承宗在一旁捻须笑道,“而且还让工部研发了快速製冰的方法,现在宝和店下的冰雪蜜城,用的也是这些冰!”
“又是陛下!”,沈有容不由感嘆道,又对著大风扇那嘖嘖称奇,“陛下宫殿的风扇比我在宝和店购买的大很多啊!这得卖多少银子!?”
“这都是陛下专门设计的,你得去宝和店找人定製!”,孙承宗表示说道。
“定製?你不知道魏老…公公那个….有多黑心!”,沈有容想了一下,差点没骂出口,一想到还是在乾清宫,勉强收敛了一点,“一架小小的风扇,居然卖我五十两,简直……”
“咳咳……寧海兄,慎言!“,孙承宗提醒了他一下,因为魏忠贤正好在不远的地方张罗著便宴的席位。
“怕他个啥!”,沈有容目光看向正在指挥內监和宫女的魏忠贤,不屑一顾。
“那个,宝和店那些都是陛下设计的、说是什么工业机械,定价是贵了点,”,孙承宗轻声的跟他说道,“专门卖给富商勛贵的,我们这些大臣是有內部折扣的,可以到工部直接购买,哪像你,有点好东西就去买,也不问问。”
“我这不是刚回来吗?哪知道这点事!”,沈有容也是有些无语。刚回来就感受到京城的大变化。
出於好奇,在朱明让魏忠贤打造的棋盘商业街上大买特买,没想到被坑了。
“行了行了,到时你提一下消费清单,老夫给你申请一下报销。”,孙承宗拍了拍这位冤大头老友的后背说道。
“那就麻烦稚..孙阁老了!”,沈有容说罢,就落座在写有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刚好和孙承宗毗邻。
见沈有容和孙承宗落座,宫女们也是眼疾手快,马上端上一溜吃食。
一大杯酸梅汤,杯壁上凝结著细细的水珠;一盘盘金黄的炸鸡、油亮的烤鸡、暄软的麵包、奶白的甜品,香气混著凉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又是?”,沈有容端起那杯中汤色深红、浮著碎冰的酸梅汤,再次嘖嘖称奇,“而且是冰镇的!”
“酸梅汤!解暑!”,孙承宗这老头已经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宝和店下冰雪蜜城的最新款饮品!”
沈有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滋味十分酸爽。
“还有这大杯子居然如此透亮..是纯净的琉璃?”,他顿了顿,仔细端详著这个大杯子。
“是的!陛下让工部改进了琉璃的工艺,得到了纯净的琉璃?”,孙承宗很有耐心的解释。
毕竟京城的变化,他这大半年是亲眼看著过来的,早已见惯不惊。
难得这位常年在海上漂泊的老友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如今已经在京城和江南开了好几十家分號!专门售卖这种纯净琉璃!”
“每日流水,少说也得这个数。”,他苍老的手罢了个『六』的手势说道。
却不说是六百两还是六千两、六万两。
但那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显然不是小数目。
“擦了去!怪不得现在陛下这么有钱,又是下南洋、又是改造工部的,难道…”,沈有容感嘆道,正要追问,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將,一身半旧戎装,面容清瘦,眉目间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沉毅之气。
她步履矫健,进来后向孙承宗等人抱拳一礼,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了,腰杆挺得笔直。
“秦良玉將军?”,沈有容一看来人便认出了秦良玉,这位大明朝仙子啊唯一的女將军。
沈有容起身拱手,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