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虽未参加朝会,但以她在川黔边界的威望,被陛下召见是迟早的事。
真正让沈有容意外的,是后面陆续进来的四个人。
这四人皆著劲装,高矮胖瘦各异,却有一个共同之处是每人脸上都戴著一只鏤空面具。
那面具非金非玉,却打磨得十分精良,分別铸成神兽之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口鼻处的细密鏤空。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能从身形与露出的眉眼间窥得一二气韵。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魁梧至极的汉子,虎背熊腰,走起路来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他戴著神兽白虎面具,银白底子,黑纹勾勒,獠牙外露,端的是威猛狰狞。
第二个是文士模样,身量頎长,步態从容。
面具是神兽朱雀,赤红为底,羽冠高耸,鏤空处透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第三个最为雄壮,身量极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沙场老將才有的煞气。
他戴著神兽玄武面具,玄黑底子,龟蛇盘绕,厚重古朴。
第四个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精悍,举手投足间带著一丝南疆贵胄的矜贵。
面具是神兽腾蛇,青绿底子,蛇信吐露,颇有几分诡譎之意。
“这是传闻中陛下最新组建的亲卫军,天启六神卫?”,沈有容的目光一滯,所有所思,“怎么只来了四个?”
“是五个?”,孙承宗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乾饭的魁梧汉子说道。
“青龙?”,沈有容顺著孙承宗的手指看向角落处的一处桌子,他一手拿著神兽青龙面具半遮脸,一手正手拿著烧鸡猛猛的开炫。
依稀可以看见他鼓著腮帮子嚼了几口,片刻之后,听“噗”地一声轻响,一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出现在桌面上。
看他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沈有容看得目瞪口呆。
那青龙统领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又抓起一只炸鸡,如法炮製。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小撮骨头山。
那炸鸡上撒著的辣椒麵儿红艷艷的,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浑不在意,只拿袖子一抹,又伸手去够。
旁边的宫女们不敢怠慢,一盘一盘的递过去。
“这……”,沈有容忍不住低声问孙承宗,“稚….孙阁老,现在內阁开会都是这样吗?”
“今天比较特殊,不用在意!”,孙承宗笑了笑表示。
“那…六神卫统领都是这样?太不规矩了!”
“不是!”,孙承宗指了指落了坐其余四人。
白虎、朱雀、玄武、腾蛇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像青龙那样毫无规矩。
但他们似乎对青龙那个样子毫不在意,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这是哪尊大神?”,沈有容继续观察青龙。
只见那人手臂结实、肩宽腰圆,坐下的高度与旁边的玄武相差无几,看来此人身量竟不比玄武矮多少,少说也是八尺有余。
而在面具边缘,露出的半张脸生得颇为清秀,剑眉朗目,唇红齿白,是个俊俏后生的底子。
他有些拿不准,於是提问到,“朱家军?抽出了个大货藩王?还是那个藩王的子弟?”
“后面你会知道的!”,孙承宗神秘一笑。
“?…..”
沈有容刚想继续说,忽然想起今日大朝会上见过的新大明宝钞。
那宝钞上印著六位洪武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汤和、沐英、蓝玉,六位猛將,六种面值。
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惊得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天启六神卫,恰好也是六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腾蛇……以及未曾现身的勾陈。
今日来了五个。
名號与宝钞背后的图腾一般无二。
陛下除了三大营之外,分明还有意在培养一支属於自己的亲卫军天启六神卫。
这些人个个戴著面具,身份神秘,连自己这个水师总督都认不全。
他们只听命於天子,是天子手中的一柄暗刃。
细思极恐。
沈有容正出神,忽听殿外传来一声通传:“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