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刻起身,垂手而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此刻,朱明换上了一身黑色便服,袖口和领口绣著暗金色的五爪龙纹。
墨黑的头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稜角分明的脸和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他就这样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如同一位即將出征的少年將军。
接著,他的目光扫过屋中诸人,最后落在那张狼藉的桌案上。
確切地说,是落在青龙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鸡骨头和七八个空盘子上面。
青龙也感觉到朱明的目光,手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推塞炸鸡、吐骨头,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令人髮指。
朱明的嘴角抽了抽。
“.......”
他心里清楚,现在这位青龙,也就是他的亲弟弟朱由检,十六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填不满的年纪。
今日因大朝会等了一上午,怕是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本想说两句,可看著朱由检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向主位。
“都坐吧。”
他穿越到这天启朝,已近一年了。
一年来,他从一个对大明政局一知半解的现代灵魂,变成了坐拥四海、手握乾坤的天启皇帝。
这其中有多少算计、多少权衡、多少步步为营,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暗中命魏忠贤经营宝和店,以商养政,攒下数百万两家底;
他重组三大营,打造天启六神卫,將兵权一点一点从文官手中收回;
他让工部改良琉璃、製冰、造风扇,用这些“奇技淫巧”充盈国库;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做一个守著祖宗成法的守成之君。
他要改制。
他要大明的军队真正成为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铁军,而不是军餉被层层剋扣、將领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他要节制天下兵马,这六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无异於与全天下的既得利益者为敌。
文官集团、地方豪强、世袭军户、边镇將门……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哪一个肯乖乖交出攥了几十年的兵权?
所以他需要一步一步来。
今日这场宴请,名为便宴,实则是他再天启大阅兵之后又一步大棋。
“诸位,不可用客气,吃好喝好!”
诸臣也纷纷落座,殿中的气氛渐渐鬆快了些。
宫女们流水般再上新菜、新饮,眾人也不再拘礼,该吃吃该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待到眾人吃好喝好,碗碟撤尽,茶汤奉上,朱明才终於开口。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暖阁的每一个角落,“朕今日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吃这一顿饭的。”
乾清宫中的气氛陡然一肃。
內阁诸臣、边军统帅、六神卫统领,齐聚一堂,他们也知道朱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辽东建奴,屡次犯边。西南土司,叛乱成僵局。东南沿海,海盗与红毛夷人交相为祸。”,朱明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事,你们比朕清楚。”
没有人接话。
“仗要打,人得养,餉得出。”,朱明的目光落在丁绍軾身上,“丁阁老,朕让你拿的方案,拿出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