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站起身来，高人负手式走到殿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朕的阁臣们，就是这样为国分忧的？”

殿中鸦雀无声。

朱明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內阁大臣。

丁绍軾额头冒汗，沈有容垂目不语，其余几人各自低头，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诸位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如针鏗鏘有力，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秦末的事，你们读不读？汉末的事，你们翻没翻？唐末、元末的史书，你们看没看？”

朱明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冷。

“哪朝哪代的灭亡，不是因为民不聊生？哪一次的民变，不是从加征赋税开始的？秦末，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汉末，黄巾遍地；唐末，王仙芝黄巢；元末，红巾军起事，哪一次，不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的？”

“而今呢？诸位还在打百姓的主意。加征辽餉？加征剿餉？加征练餉？一层一层地加，加到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股凛然的威压，震得殿中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你们想大明灭亡得不够快么！”

满殿死寂。

连朱由检都放下了手里的炸鸡，怔怔地看著自家皇兄。

丁绍軾双腿一软，倒回座位上，浑身发抖。

朱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內阁诸臣，落在孙承宗身上，又落在沈有容身上，最后落在六神卫五位统领身上。

“朕可不是赵构赵官家。”，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沉、更重，“诸位阁老也当不成秦檜。”

“可那建奴，可不只是想做『大金』！他们八旗铁骑虎视眈眈，想要再度南下劫掠屠城，诸位是想让朕，让你们，让大明的百姓，重蹈靖康之耻么？”

没有人敢应声。

朱明缓缓踱回主位，却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著桌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在场眾人。

“诸位理应做大明朝的霍光周公旦，诸將也应该做大明朝的卫青霍去病！”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只听见冰鉴中冰块融化的滴答声，和风扇链条转动的微响。

朱明却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目光与孙承宗轻轻一碰。

来了。

孙承宗会意，缓缓起身，朝朱明一揖：“陛下，老臣有一言。”

“孙阁老请讲。”

“老臣以为，”，孙承宗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加征民税，確是下策。但国库空虚，也是事实。若要充盈国库，又不伤百姓，唯有一条路可走。”

朱明挑眉：“何策？”

“商税。”

孙承宗一字一顿：“大宋之富，甲於天下，靠的不是田赋，是市舶、是商税。我大明立国之初，商税三十税一，本不算低。”

“可如今呢？江南巨贾富可敌国，两淮盐商挥金如土，福广海商帆船蔽日，这些人交了多少税？十不存一！”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陛下，老臣请旨重新厘定商税税则。凡商贾买卖，一律按利润十取其一的税率徵收。凡隱瞒不报、偷逃税赋者，一经查实，家產充公，人丁流放！”

话音方落，殿中嗡地炸开了锅。

丁绍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孙阁老！这……这如何使得！商税一动，江南震动，天下震动啊！”

几个內阁大臣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士大夫与朝廷共治天下，若强征商税，恐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