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直直地照进出租屋,林渊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部手机。
一上午,这部手机就没停过,电量指示格掉得飞快。
最先打来的是老周、陈言这批圈內人,大家开口的第一句话,无一例外都在求证报纸上的那个天文数字。
在得到林渊极简的一句“运气好,踩中了行情”后,电话那头往往会陷入两秒的沉默,隨后便是连声的恭喜。
圈內人都知进退,大家只是確认林渊如今的资本体量,重新评估他在牌桌上的位置,没有人提借钱,甚至连怎么花这笔钱都没人多嘴问一句。
但老家的情况完全不同。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显示上海长途。
林渊按下接听键。
“表哥,是我。”表妹许晚晴的声音传过来,带著明显的无奈,“老家那边疯了。”
“怎么个疯法?”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昨天半夜,大院里原来的几个车间主任、邻居,找不到大舅和大舅妈,就把长途电话打到了我同学家里,托人满世界。”许晚晴语速极快。
“开口全是借钱,张叔说家里要翻修房子,李婶说儿子结婚差个彩礼。几千几万地张嘴,还有人直接问大舅要个十几万做生意的。”
林渊放下水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们怎么说的?”林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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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你之前交代的,统一口径。”许晚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大姑父在电话里直接急了,说报纸上全是瞎编的,你就是一个写小说的学生,顶天了就是赚点稿费,至於炒股,大姑父骂他们没脑子,说你连股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两千万。”
“效果怎么样?”
“绝大多数人信了。”许晚晴喘了口气,“毕竟在他们眼里,两千万这个数字根本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报纸在故意造谣博眼球。”
“挺好。”林渊停止敲击桌面,“就按这个口径咬死,你们就安心在上海待著,老家那边的电话少接。”
掛断电话,林渊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
老家那边的躁动只是开胃菜,这笔巨款真正惹来的麻烦,绝不是几个邻居借钱那么简单。
两分钟后,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本地號码打入。
林渊按键接听。
“您好,请问是林渊林老师吗?”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响起,背景里有著明显的嘈杂声,“我是《京城晚报》社会版的记者刘建,昨天看了报纸,想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做一个简短的电话採访,不知是否方便?”
林渊靠向椅背,双眼微眯。
《京城晚报》,典型的传统纸媒。
“刘记者你好,方便,你问。”林渊语气十分隨和。
“林老师,广大读者对您非常关心,大家在得知您在股市取得了巨大的財富积累后,都在探討一个问题。”刘建停顿了一秒,声音变得郑重“您一直是以底层发声者的身份活跃在文坛,大家非常想知道,面对这两千万的巨资,您是否有其他的安排?”
“比如,有没有考虑过將这笔钱投入到慈善事业中去,去帮助那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老乡?”
林渊听完这段话,大脑立刻开始拆解对方的话术。
对方在“底层发声者”和“两千万”之间建立了强制连接。
这是一个极其经典的道德陷阱,只要回答不捐,或者捐少了,明天就会被贴上“偽善”的標籤。
不能顺著对方的逻辑谈钱的归属,必须把“慈善”这个概念实体化、前置化。
“刘记者,你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本末倒置了。”林渊对著话筒轻笑了一声。
“怎么说?”刘建语气中带著探究。
“我不是一直都在做慈善吗?”林渊的声音不急不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老家那边,大院里的困难邻居,我每个月都在按时匯款。”
“另外,前段时间我刚和几位学长我们筹办一所专门面向进城务工人员的民工子弟学校,马上就可以招生了啊。”
林渊把话说到这里,直接封死了对方在宏观层面的道德指责。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刘建显然没料到林渊的行动比他们的发问还要快。
“这……这是好事。”刘建立刻调整思路,拋出第二个问题,“那么,除了这所学校,您手里依然握有庞大的资金。”
“如果您现在的新闻报导传开,社会上有一些遇到特殊困难的群眾,比如重病患者,或者走投无路的下岗工人,他们因为看重您的名望,直接登门向您求助,您会给予一定的资金帮助吗?”
林渊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上门求助。
这个极具指向性的词,瞬间触动了林渊的神经。
对方不在大面上纠缠,转而死磕“上门求助”这个极其微观且不可控的场景,这是连招,对方在提前给自己预设新闻点。
必须断然拒绝这种盲目的互保模式,同时拋出更大的商业规划,抬高自己的资金壁垒。
“我应该不会直接给钱。”林渊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刘建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度,显然抓到了痛点,“林老师,您能说说原因吗?”
“很简单,第一,我不是民政部门,我没有手段去核实上门求助者事件的真假,如果我今天开个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无数职业骗子踏破我的门槛。”林渊条理清晰,言辞犀利。
他没有给刘建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二,我手里这笔钱,並不是放在银行里发霉的,我有更深层次的商业计划,我已经和南方的影视资本立项。”
“年后这些资金就会全部投入进入,我要做的是给更多的人创造更多的价值,而不是站在大街上发钱。”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