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放缓了语速,补上了最后一句滴水不漏的话。
“当然,如果真的遇到核实过、確实走投无路的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管,我骨子里见不得那些真正的苦难,刘记者,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满意,感谢林老师接受採访。”刘建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渊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搓了一把脸。
坐在原处,目光盯著桌上的报纸,大脑飞速运转。
刚刚那番回答,逻辑严密,挑不出大错。
但他非常清楚,不够。
那些躲在京圈大院里的老狐狸,既然动用了人脉查出了他的资金底细,就绝不可能被他两句场面话给打发了。
刚才那个刘记者反覆提到了“上门求助”。
林渊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一条完整的执行链条:那帮人找几个群眾演员,换上破旧的衣服,拿上一张偽造的重病诊断书,堵在自己出租屋或者学校的大门口。
旁边安排两个背著相机的狗仔,只要自己一出现,不论自己是耐心解释,还是强硬拒绝,那几个人就会顺势跪在地上抱大腿。
快门一按,明天报纸的头版照片就有了,標题直接写《身家两千万,却將绝症老乡拒之门外》。
这种黄泥掉进裤襠里的脏套路,九十年代的媒体玩得炉火纯青,自己手里没有媒体平台,到时候真的是百口莫辩。
“想玩道德绑架,还得看谁的镜头快。”林渊冷笑一声。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找出“张敏”的名字,按下拨號键。
《娱乐前沿》的当家记者张敏。这女人极其聪明,要流量不要立场。
“哎哟,林大作家。”电话刚接通,张敏略带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您这千万富翁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张大记者,別拿我开涮了。”林渊靠在椅子上,语气轻鬆隨意,“我这不是遇到麻烦了,想借你手里的平台,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吗?”
“借我的平台?”张敏立刻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林渊,你现在可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你有什么话要说,隨便找哪家报纸不抢著发?怎么想起找我一个娱记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
“其他媒体带著立场,我信不过。”林渊看著窗外,声音变得低沉且带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张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非常清楚那帮人下一步要干什么。”
“哦,他们要干什么?”
“捧杀不成,就会找人噁心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拿著所谓的悽惨病歷,跑到我的住处或者学校去演一出『上门求助』的苦情戏。”林渊把对方的底牌毫不保留地掀给张敏看。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张敏在媒体圈混了这么久,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险恶。
“这手段也太脏了吧。”张敏脱口而出。
“脏不脏的,有用就行。”林渊转过身,背靠著窗台,“所以我不能被动挨打,你明天早上带两个最机灵的摄影师,直接来我住的地方。全程跟拍。”
“跟拍什么?”
“跟拍我的生活。顺便把我刚才对你说的那番预判,一字不差地变成专访內容登出去。”林渊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他们的剧本先给爆出来,只要你把这篇稿子发了,他们那些人要是再敢上门,就会直接变成对號入座的群眾演员,全国读者都会当成笑话看。”
张敏在电话那头整个人都激动得发抖。
上一次採访林渊,让她的栏目收视率和报纸销量创了新高,今天这个反向预判的套路,简直就是新闻学上的降维打击!
用娱乐媒体的镜头,去生扒传统媒体的套路,这简直太刺激了。
“林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张敏的声音兴奋到了极点,“行!我明天一早六点就带人过去,这次咱们绝对让他们吃个大哑巴亏!”
“记得多带几个胶捲。”林渊叮嘱了一句,隨后掛断电话。
危机在这一刻,被彻底转换成了反击的筹码。
林渊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开启电脑。
拨號上网的电流声在房间里滋滋作响,连接成功后,林渊双击瀏览器,熟练地登入高校联合bbs。
这两天的网络舆论,发酵速度远超想像。
首页上,关於林渊两千万身家的帖子已经霸榜。
林渊点开那个回復量最高的帖子:《平等主义者的底色?林渊財富曝光后的社会责任》。
发帖人带节奏的手法十分嫻熟。
“1楼(清风徐来):林渊在法庭上为了老百姓的知情权怒斥公知,这本该让人敬佩,但他既然被大家贴上了『底层发声者』和『正义斗士』的標誌,他就应该去做符合他身份的事情,面对两千万的巨资,他不应该毫无作为,他应该把钱拿出来,成立基金,去救助那些吃不上饭的下岗工人。”
下面立刻跟著几条整齐划一的附和。
“4楼(夜行列车):没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既然站得那么高,就不能像个守財奴一样躲著不吱声,把钱拿出来,大家才认他这个斗士。”
但人大和其他高校的学生並没有那么容易被洗脑。
林渊移动光標,看到下面大段大段的反驳。
“32楼(人大张飞):楼上的少在这装道德圣人!林渊有没有挣到钱,那是人家凭脑子在合法合规的市场里赚来的,就算是人家有一两个亿,那也是人家的私人財產。”
“35楼(文科也疯狂):就是,人家凭什么非要把钱全拿出来,我看你们就是眼红病犯了,人家之前就说过在资助困难家庭,还在筹办打工子弟学校,这些难道不是慈善?你们非要逼得人家倾家荡產、一分不留才算符合你们的道德標准,这纯粹是道德绑架!”
“50楼(理性的声音):我不信报纸上的数字,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两千万,那笔钱投入实业才能救更多的人,把钱散了吃几天饱饭,然后呢?继续等死吗?林渊的格局绝对不止於此。”
看著这些为了维护他而据理力爭的回帖,林渊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这个年代的学生,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还没有被后世那种扭曲的仇富心理彻底裹挟,他们讲常识,讲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