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臟包膜下血肿,范围约3厘米,目前没有活动性出血。保守治疗,绝对臥床两周。”
周悬把报告单递迴去。
“通知普外科会诊,让他们跟进。我们急诊科只负责急性期处理,后面的病房管理是他们的活儿。”
“已经通知了,普外的陈主任下午会来查房。”
许嘉音接过报告单。
“老师,还有別的事吗?”
周悬看著她。
从山上救援到现在,她没抱怨过,所有记录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周悬问她。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许嘉音停顿了一下。
“大概三个小时?”
“回去睡觉。”
周悬指了指门口。
“今天白班交给赵铁柱,你和明哲轮休。这是命令。”
许嘉音抿了抿嘴唇。
“老师,我不累。”
“你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还不累?”
周悬打断她。
“急诊科不养熊猫。回去睡够六小时再回来。”
许嘉音不再爭辩,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她拉开门,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老师,山上的时候,您后背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坚持要先处理別人?”
周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因为我的伤不会死。”
他说。
“他们的会。”
许嘉音站了几秒,轻轻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静下来。
周悬从抽屉里拿出测序报告,翻到那张人工修饰的序列图。
他手指沿著红色的修饰痕跡慢慢移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周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他接起来。
“周主任吗?我是市疾控中心的老赵。”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急促。
“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赵科长请说。”
周悬说。
“昨天下午,省疾控转发了一份协查函过来。”
老赵说。
“內容是关於一种特殊病毒的监测预警。函件里提到,近期边境地区出现不明原因肝衰竭病例,可能存在病原体变异风险,要求各级医疗机构加强监测。”
周悬的手指停在报告上。
“然后呢?”
“我们刚接到函,今天早上就收到了你们二院转来的那位患者的初步检测报告。”
老赵说。
“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很特別的基因序列特徵。周主任,这个特徵和函件里描述的预警指標高度吻合。”
周悬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赵科长,您想问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我想问,这个患者,真的只是普通的边境输入病例吗?”
周悬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报告,在指间转动。
“赵科长。”
他说。
“疾控的协查函,是正式的红头文件吗?”
“是內部预警函,还没到公开发布的程度。”
老赵回答。
“但级別很高,直接从京城下来的。”
“京城下来的。”
周悬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
“那就有意思了。”
他看著报告封面上鲜红的“机密”印章。
“赵科长,这份报告,目前有多少人看过?”
“加上我,三个。”
老赵说。
“我和我们中心的两个技术骨干。我们严格按保密程序处理的。”
“很好。”
周悬说。
“继续保持保密级別。具体內容,等我整理好完整资料,会亲自去疾控中心和您当面沟通。”
“周主任,这件事……”
老赵声音有些犹豫。
“赵科长。”
周悬打断他。
“您在疾控系统干了二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未必是好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我明白了。”
老赵说。
“那我等您的消息。”
“好。”
周悬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他重新拿起测序报告,走到碎纸机旁。
手指捏著报告边缘,没有送进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下雨了。
周悬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停车场里下班的医护人员。
大家行色匆匆,脸上带著疲惫。
周悬把报告从碎纸机旁拿开,放回抽屉锁好。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他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忙音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周悬没有开口。
两人在电波两端沉默下来。
“是我。”
周悬说。
“有新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我猜到了。”
对方声音沙哑。
“他们开始动了,对吗?”
“比我们预想的快。”
周悬看著窗外渐起的夜色。
“测序结果出来了,有人工修饰的痕跡。和当年的phas-03高度吻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保护好数据。”
对方说。
“我明天想办法过去一趟。”
“小心点。”
周悬说。
“他们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已经不在乎遮掩了。”
“我知道。”
对方说。
“该来的总会来。”
电话掛断了。
周悬握著手机,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护士交接班的脚步声,他回过神来。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
他走进走廊,脚步很稳,白大褂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
夜色完全笼罩了医院大楼。
急诊科的灯光亮著。
……
千里之外的京城,某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份標註著“紧急”的传真正在列印。
传真页眉印著“清河市第二人民医院”,內容是关於一名转院患者的特殊检测结果。
印表机发出嗡嗡声。
纸张缓缓吐出,上面的文字和数据清晰可见。
有人拿起那页传真,快速瀏览了一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计划提前。”
他说。
“明天一早,派专家组去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