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哲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新收的急诊病歷。
“老师,刚才普外科回復了,急性阑尾炎,准备急诊手术。”
“另外,钱德胜的事情,我刚才听老张提了两句。”
“怎么说?”
“说纪检和经侦的人直接去了他办公室,出示了搜查令。”
“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找到了他跟那个药店老板的所有聊天记录和转帐流水,金额不小。”
萧明哲推了推眼镜。
“还有,库房里失踪的那批防护服,有一部分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在药店后面的仓库里堆著,连外包装的箱子都没拆。”
“人赃並获。”
周悬点点头。
他拿起那份阑尾炎的病歷。
“走,去看病人。”
“钱德胜的事情到此为止,与我们无关。”
“我们的工作是看病救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急诊科又陆续来了几个外伤的,还有一个食物中毒的。
周悬带著萧明哲和赵铁柱处理完毕。
钱德胜被带走的消息在全院传播。
不时有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藉口路过急诊科,朝行政楼方向张望。
周悬一概不理。
……
中午十二点半,周悬刚在值班室坐下准备泡麵,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区號是京城的。
他盯著那个號码看了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著点口音。
“请问是周悬周主任吗?”
“我是,哪位?”
“我是省疾控中心病原生物所的刘明。”
“周主任,关於你们清河二院上报的那例不明肝衰竭患者的病毒全基因组测序报告,我们这边收到了。”
周悬撕开泡麵调料包。
“嗯,有什么问题?”
“报告我们初步审核了,数据质量很高,测序深度足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但是,报告里提到,在病毒基因组的第七片段,检测到了一段高度同源但又存在非自然变异特徵的序列。”
“周主任,您对这段序列有什么判断?”
周悬把开水衝进泡麵碗里,盖上盖子。
“我们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这段序列的酶切位点排列不符合自然进化规律,更接近於人工连接和修饰的產物。”
电话那头静了静。
刘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压低了一些。
“周主任,我冒昧问一下,这份测序的原始数据和样本,目前在哪里保管?”
“在我们医院,由专人保管。”
“怎么,省疾控对这份数据有疑问?”
“不是疑问。”
刘明的声音很谨慎。
“是觉得这段序列很有研究价值,可能涉及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
“我们希望能在获得正式授权后,调阅原始数据,甚至获取部分样本进行覆核。”
周悬用叉子搅了搅泡麵。
“可以。”
“按照程序,你们发正式的公函给清河二院,抄送市卫健委和省卫健委科教处。”
“公函里写明调阅理由、使用范围和数据安全责任。”
“我们收到符合条件的公函后,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安排配合。”
“明白,明白。”
刘明鬆了口气。
“公函今天下午就能发出去。”
“周主任,还有一件事,我们所里的一位老专家,看了初步报告后,对这个序列非常关注。”
“他想亲自和您通个话,交流一下看法。您看方便吗?”
周悬看著窗外。
“现在不太方便,我这边还有病人要处理。”
“等你们公函到了,让那位专家通过公函里的联繫渠道和我对接吧。”
“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周主任。公函见。”
电话掛断。
周悬放下手机,看著泡麵碗里升起的热气。
省疾控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他拿起叉子,把泡麵捲起来送进嘴里。
面有点软了。
钱德胜的事情刚落定,京城那边已经注意到了测序报告。
他吃完面,把碗扔进垃圾桶。
……
下午三点,郑学礼院长又来了急诊科。
他神色轻鬆,拍了拍周悬的肩膀。
“周主任,钱德胜的事情,院里已经出初步处理意见了,停职接受调查。”
郑学礼压低声音。
“纪委和警方的人上午把他带走做了笔录,现在人暂时放回来了,在家等候传讯。”
“院里的意思是,他后勤科长的职位,今天就先免了,工作由副院长暂代。”
周悬在写病程记录,头也没抬。
“知道了。”
郑学礼嘆了口气。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
“要是没有你们急诊科保存的那张调拨单原件,还有老张拍到的照片,这事情还真不好定性。”
“钱德胜那个人,平时就爱搞些小动作,没想到这次胆子这么大。”
周悬放下笔。
“贪心不足。”
“他以为库房的东西想拿就拿。”
郑学礼笑了笑。
“是是是,教训深刻啊。”
“院里已经决定,借这个机会,对后勤和採购环节进行一次全面审计。”
“周主任,你们急诊科以后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打报告给我,我特批!”
“谢谢郑院长。”
“该走的流程我们还是会走。”
郑学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
周悬等他走远,摇了摇头。
钱德胜被免职,急诊科能清净不少。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陈远舟的聊天窗口,打了几行字。
“省疾控对测序报告第七片段有疑问,要调阅原始数据。京城那边可能很快会知道。”
信息发送出去。
片刻后,陈远舟回復了一个简短的“收到”。
周悬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警戒线已经拆除,铁马也搬走了。
急诊科门口贴著几张新换的防疫宣传海报,提醒人们注意手卫生。
一辆救护车开进医院大门,鸣笛声划破午后的平静。
周悬转身,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新的一波病人正被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