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松云村那天,天气不算好。
车刚开出松江市区,天就阴了下来。
赵行舟坐在后排,抱著平板看资料,越看眉头越皱。
“林哥。”
“嗯。”
“我现在严重怀疑,咱们不是去看选址。”
林砚看著窗外。
“那是去干什么?”
赵行舟把平板转过去。
照片上,院门歪著,墙皮掉了一大片,厨房屋顶还塌了个角。
“去扶贫。”
小周没忍住笑出声。
许梦瑶坐在副驾,回头看他。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赵行舟很委屈。
“我这已经很委婉了。”
“你看这院子,草都快比我高了。”
董台长今天也跟来了。
他原本听说有乡村小院,还挺期待。
结果看到资料后,一路上保温杯都没怎么打开。
“林老师。”
董台长沉吟半天。
“咱们台虽然穷,但也不能穷得太明显。”
林砚笑了。
“台长,这不是穷。”
“那是什么?”
“是还没收拾。”
赵行舟小声嘀咕。
“有些东西收拾一下叫生活,有些东西收拾一下叫施工。”
车里又笑起来。
笑归笑,真到松云村的时候,大家还是沉默了一下。
村口有棵老樟树。
树底下坐著几个老人,手里摇著蒲扇,看见外地车进来,都抬头瞧。
石板路窄,车开不进去,一行人只能下车走。
空气里有泥土味。
还有一点柴火烟味。
远处水田亮著一层灰白的光,风吹过来,稻叶轻轻晃。
沈知意走在最后,抱著画本,脚步放得很轻。
她看见墙边有一只花猫,正趴在破竹筐上晒太阳。
明明天阴著,它还是晒得很认真。
赵行舟顺著村主任指的方向往前走,越走越不踏实。
“主任。”
“这院子以前住人吗?”
村主任姓何,五十多岁,皮肤晒得很黑,说话带著乡音。
“住啊。”
“老宋家的房子。”
“后来孩子去城里了,老人也搬走了,就空下来了。”
“那空几年了?”
何主任想了想。
“四五年吧。”
赵行舟脚步一停。
“四五年?”
他回头看林砚。
“林哥,別说小院了,可能连蚊子都换了三代。”
何主任没听懂,但也跟著笑。
走到院门口,大家终於看见了实物。
比照片还破。
木门半掛著。
院里的草確实有半人高。
厨房那边塌了一角,灶台上积著灰。
墙角堆著几块旧砖,砖缝里长出小野花。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院中那棵枣树。
树不高,但枝条伸得很开。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小周下意识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还挺有感觉。”
赵行舟看他。
“你滤镜开太大了吧?”
小周认真道:
“没有,我只开了相机。”
许梦瑶绕著院子看了一圈,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修缮成本不低。”
“安全检查也要做。”
“水电,住宿,拍摄动线,全是问题。”
董台长立刻接话。
“还有预算。”
赵行舟举手。
“还有爆点。”
林砚看向他。
赵行舟这次没开玩笑。
他指著院子说:
“林哥,说真的。”
“《蒙面歌王》能爆,是因为有声音,有猜身份,有比赛。”
“观眾一进来就有事干。”
“可这个呢?”
“修院子,拔草,做饭,聊天。”
“前两分钟可能新鲜。”
“二十分钟以后呢?”
小周也有点犹豫。
“而且现在短视频节奏那么快。”
“大家连三十秒都嫌长。”
“我们拍一个人择菜,会不会被划走?”
董台长嘆了口气。
“gg商也会问。”
“卖点是什么?”
“口播放在哪?”
“嘉宾不吵架,不竞技,不淘汰。”
“那节目靠什么留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草叶,发出细细的声响。
林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树皮很硬。
像这座院子,旧了,破了,但还没死。
沈知意站在门边,轻声说:
“其实这里有声音。”
大家看向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捏紧画本。
“风吹树叶的声音。”
“鸡叫声。”
“锅盖碰灶台的声音。”
“还有人坐下来喝水的时候,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赵行舟眨了眨眼。
“沈老师,你这个说法很文艺。”
沈知意脸一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砚笑了笑。
“她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眾人。
“《蒙面歌王》让观眾听见歌。”
“《嚮往的小院》要让观眾听见生活。”
赵行舟皱眉。
“生活能当爆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