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声却只幽幽道:“或许......七伤拳本就不是平庸之辈该覬覦的玩意儿,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平庸罢了。”
“冯远声,你......!”
唐文亮登时便欲发作,却为关能所阻。
这位玄空门主神色依旧沉静:“我们五个...的確算不上什么颇具才能之辈。
抱著神功秘籍练了一辈子武,却也得五个人绑在一起才能勉强抗住崆峒派的门楣。”
“但冯师弟,七伤拳不能在我手上绝了。关某一生,只为了这一件事而已。”
冯远声却道:“只要眾家传承皆在,纵一时失却,只要后辈中出了天赋卓绝的弟子,照样能重新练回来!”
常敬之讥讽道:“好啊,你们追魂门在江南开馆几十年,可找到那天赋卓绝的弟子了吗?”
“好了!”
关能大袖一挥,沉声喝道:“两三代人的齟齬,车軲轆话说了数十年也吵不出个什么结果。”
“总而言之,追魂门只要还与崆峒山划著名界限,我们便绝没有將离合神功的传承送给你的道理!”
冯远声长出口气,半晌才道:“若是......我不要传承呢?”
“嗯?”四老不解其意。
冯远声朝地上的匣子扬了扬下巴:“夺命连环剑奉还山上,我不带走。可否叫我徒儿前来,请宗师哥传他內功?”
“我替他立个誓,学成之后绝不录诸文字,不得青阳观首肯绝不传授第二人!”
四老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覷。
唐文亮奇道:“这可真是少见了......冯师弟这是有属意的衣钵传人了?”
冯远声点头道:“追魂门门主之位,应不再做第二人想。”
四人见他这般回应,皆抬手道一声“恭喜”。
可罢手之后,关能与宗维侠对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关能沉吟片刻,再度劝道:“冯师弟,只要追魂门愿意放下这几代来的成见,復还崆峒,使八门合一如初,则离合神功也好,七伤神拳也罢,我等皆无藏私不允的道理。”
冯远声又侧目去望向飞虹殿上首正中的座位,內心挣扎良久,终於还是嘆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关能无奈摇头:“既然如此,离合神功,委实难传。”
“不过......”
他向宗维侠示意道:“二弟,你將夺命连环剑收下吧。”
迎著几人困惑探寻的目光,关能道:“离合神功传不了,旁的却不一定。”
“冯师弟,『只要传承在,总有天资卓绝的后辈能练回来』,这话可是你说的。”
“既然我们谁都不能说服对方,便请你想法子证明给我们师兄弟几个看看吧。”
冯远声眼中精光一闪:“关师兄的意思是......?”
......
池州码头,一艘艨艟撞破雨雾,劈波而至。
铁意抬头望见鄱阳帮大旗下奋力挥手的熟人,回头道:“孟老兄,是自己人无误,请上船吧。”
一行人踩著放下的踏板上了船,当面一人抱拳迎来:“铁真传,久违了!一接到传信,我立即就赶过来了。”
铁意笑著称呼道:“劳驾六爷了!”
来人正是鄱阳帮刘帮主亲子。
他连忙摆手:“如今可当不得铁真传这么喊了,我可不敢答应!”
铁意便道:“既然如此,我托大称一声六哥?”
对方恭敬道:“是我蒙抬举才对。”
他身后又一个精悍少年走上前来,拘谨地弯腰拱手:“铁...铁真传。”
铁意嘆了口气,把住肩膀將人扶起:“石头,你还是喊我意哥儿来得顺耳些。”
潘石头连声应著,却再也不能如当年那般隨意又顺口地唤他了。
孟正鸿旁观此景,心中暗暗一嘆。
他阅歷广泛,只凭这几句便知是何事。
人生多歧路,物是人非之后,纵心中尚有情分在,走失之人却也再难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