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弘不是田国富。
田国富可以靠“听说”开火,裴一弘只要开口,就是省委书记在问责。
“难道真像达功同志刚才说的,就因为这是过去某些领导批覆过的政绩工程,所以你们吕州市委就揣著明白装糊涂,听之任之?”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压低。
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刘开河解释不好,吕州就是新省委整顿汉东的立威之战。
眾目睽睽之下,刘开河没看任何人,直接站了起来。
他先向裴一弘点头。
“裴书记,照片是真的。”
田国富的后背猛地挺直了,杜仲文的眼皮也跟著狂跳。
刘开河继续说道:“水质报告,也是真的。”
会场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已经想到了后续的疾风骤雨了。
“那些深色液体,也確实是吕州经济开发区安排排入吕水河的。”
“而且不是偶尔排一两次。”
“是每天成吨成吨的排,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虽然没人出声,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田国富兴奋得双手发抖,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好啊。
田国富放在大腿上的双手都在隱隱发抖。
好傢伙,这刘开河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打算拉著高育良一起自爆了?
爽啊,这真是躺著白捡的战绩!都让我有点都不好意思了。
田国富立刻接话,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开河同志,既然你本人已经承认,那事实就再清楚不过了!”
“裴书记,我建议省委立即对吕州相关责任人採取组织措施。”
“至少在调查清楚前,相关干部必须停职配合调查。”
杜仲文和韩绍强也立即跟上,都认为这个问题,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解决。
赵达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光干掉刘开河还不是他的目的,他要往高育良身上烧,让他退让才行。
“同志们,先不要激动。”赵达功摆了摆手,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开河同志既然敢认,说明他还是有党性的好同志,但这件事影响太坏了。”
隨即他看向刘开河:“开河同志啊,你是不是因为这个项目当年是提拔你的领导批覆过的政绩工程,所以寧可违纪,也要替它遮丑?”
他脸上带著沉痛。
“咱们是组织的干部,而不是谁家的家臣!”
“吕州也是省委领导下的吕州,不是任何一个派系的后花园。”
“咔嚓!”
祁同伟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折断,他实在忍不了了。
如果之前还是隱喻,现在已经是指著鼻子骂了。
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阴冷:“赵达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你特娘的在这含沙射影谁呢?翻旧帐也得有个限度,別以为你在边西干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
“你一个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带著一个女人在燕城四处跑官送礼,把钻戒说成是边西的土特產,这些事儿,你要不要在这常委会上展开给大家详细讲讲?!”
这话一出,在场的常委包括裴一弘此刻都有些震惊与祁同伟的发言。
但碍於他刚刚携天南之功回归,又深得叶中原和郝保国的看好,並没有立刻开口呵斥,而是静观其变。
但出人意料的是赵达功没有任何恼意,他淡淡的看向祁同伟和善的说道:
“祁书记,我知道你是高省长的得意门生,好像才四十多岁吧,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省委常委確实是年少有为,年轻气盛嘛。以在涉及自己老师话题的时候你有所情绪,这些我都能理解。”
“如果你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向上反映。”
“但是你也要分清楚组织纪律!我是汉东省省委副书记,代表省委监督我省干部的作风这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是汉东省高级领导干部的民主生活会啊。”
“你看看你,只要是涉及到高省长的事情,你动则抬出领导压人或者是拍桌子拒绝批评。”
“你作为政法方面的一把手,到底还有多少民主精神?到底有没有一点听取不同意见的雅量?”
“我上早八!你吗......”祁同伟被这番倒打一耙气得血压飆升,甚至想直接过去揍这个王八蛋一顿。
“同伟!”
一声低喝传来。
高育良连头都没抬,沉声开口,“坐下。”
祁同伟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赵达功一眼,这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裴一弘与石亚楠看到这一幕都脸色阴沉,汉东这官场的派系演都不演的吗?这和梁山忠义堂有什么区別?
赵达功此刻继续说道:“裴书记,我建议让刘开河同志暂时迴避会议。”
“涉及本人和吕州的问题,继续参与討论,已经不合適了。”
这一刀,阴到了骨子里。
只要刘开河踏出这间会议室,就等於坐实了高系在地方系统性包庇污染的罪名,
就在眾人以为刘开河要被当场拿下时,高育良对刘开河微微点了点头,刘开河忽然呵呵一笑。
但在会议室里很清楚。
赵达功眉头一皱。
田国富立马呵斥:“刘开河同志,你笑什么?我警告你,不要试图对抗组织!”
刘开河根本没搭理他,直接看向赵达功:“达功书记,你们去核对的时候,有没有仔细核对过,那液体里到底是什么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