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皇帝端坐於御座之上。
身上的明黄色龙袍在殿內汽灯的照耀下泛著光泽。
皇帝扫视群臣,声音在宽阔的大殿內传开。
“西夷赔款已陆续运抵京城户部银库。数千万两白银,堆积成山。这笔钱如何划拨,今日朝会,议阁与六部需拿出个定论。”
话音刚落,大都督陈定远自武將队列中迈步而出。
他身穿深青色朝服,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陈定远神色肃穆。
“西夷赔款数额巨大,若分散拨付各部,难免有中饱私囊,靡费国帑之弊。”
“臣提议,设立重工专款,將赔款的七成直接划拨给百工局。扩建炼钢厂房,引进研製新型高精度工具机。”
此言一出,大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文官队列前方,户部尚书面露焦急。
转头看向议阁首辅张辅之。
张辅之缓步走到殿中,与陈定远並肩而立。
“陛下,老臣有异议。”
张辅之语气平稳,直言不讳。
“国库充盈,理当与民休息。南江行省一带,乃我朝丝绸与茶叶的產出重地。商贾们亟需资金扩建工坊,购进原料。”
“若將巨款全数砸入百工局那些敲敲打打的铁疙瘩里,短期內不见收益,实乃本末倒置。”
“老臣主张,划拨六成赔款,设立南江商贸扶持金,扩充出口通商。”
两位朝堂重臣各执一词。
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皇帝看著下方的两人,並未急於表態,等候著陈定远的后话。
陈定远转身,直视张辅之的双眼。
“首辅大人所言,是为了南江行省的丝绸產量。但大人可知,百工局目前正在图纸上推演一种新型的多锭蒸汽织布机?”
陈定远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若是资金充裕,百工局能在三个月內造出样机,半年內量產。这种蒸汽织布机的出纱量,是现有水力织布机的三倍。”
陈定远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重工专款拨付百工局,造出的第一批蒸汽织布机,將全数以成本价售予南江行省的商会。”
“有了这些机器,南江商贾节省下的人力与时间成本,所能创造的利润,远胜於户部直接发放的扶持金。”
张辅之沉默了。
他本是精於算计的理財能手,脑海中迅速盘算著这笔帐目。
三倍的產量,意味著三倍的出口份额。
西夷的通商口岸已全面开放。
只要產得出,便能卖得掉。
这其中的巨额利润,確实比国库直接拨款更为丰厚。
张辅之微微点头,收起笏板,退回了文官队列的首位。
见首辅退让,武將队列中又走出一名身形魁梧的將领。
此人是统领北方边军的定北將军王重。
“陈都督,百工局造织布机满足了文官,那我们军方呢?”
王重声如洪钟。
“北方边境的火炮营,用的还是十年前铸造的生铁炮。炸膛之事屡有发生。这笔钱,总该分给我们武將一部分,去购置新式火炮。”
陈定远转头看向王重,神色不变。
“王將军的顾虑,本將早已筹谋妥当。”
陈定远沉声说道。
“百工局扩建炼钢厂,採用新式平炉炼钢法。出產的高强度合金钢,將优先用於铸造重型野战炮的炮管。新炮的射程与耐用度,將提升一倍。”
“不仅如此,新型连发步銃的枪管,也將全部採用这种新钢材。”
陈定远向皇帝拱手。
“陛下,臣保举百工局,正是为了强军富国。將钱变为机器,將机器变为火炮与商品。”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