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亲卫营撤走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马车悄然停在胡同口。
林婉儿头戴斗笠,披著蓑衣,快步走入海棠別院。
她顾不上拍去身上的落雪,直接推开暖阁的门。
將几张抄录的帐单拍在矮桌上。
“先生!婉儿查到了!皇上在用內务府的私库,秘密豢养亲卫营!他在图谋更大的清洗!”
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说道,眼中满是焦急。
顾长安並未看那些帐单,他只是伸手递过一块乾净的布巾。
“擦擦雪吧。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顾长安语气平淡。
“知道了?”
林婉儿一愣,“那大都督……”
“陈定远在朝堂上夺权,皇帝在暗中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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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看著窗外渐渐停歇的大雪。
“这京城里的两头猛虎,终於要露出獠牙了。而你……”
顾长安目光直视林婉儿。
“你查出了皇帝的底牌,便等同於一只脚踏进了这无底的深渊。”
“史官的笔,如今握在你手里,是写下生,还是写下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婉儿握紧了手中的帐单。
她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婉儿不怕。与其在故纸堆里记录悲剧,不如在这乱世中,看清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顾长安微微頷首。
这场大雪过后,京城的朝局,必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而他这处小小的別院,已然成为了风暴最中心的枢纽。
皇城大內,御书房。
殿外大雪纷飞,风声呼啸。
殿內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年轻的皇帝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目光紧紧盯著案几上那个陈旧的紫檀木盒。
皇家亲卫营统领赵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將海棠別院中发生之事,以及顾长安所言之语,一字不漏地稟报於御前。
皇帝伸出手,缓缓拿起那枚锈跡斑斑的铜製棋子。
指腹摩挲著棋子边缘那道平滑的裂痕,视线落在那个古篆体的“卒”字上。
“大景,绣衣直指。”
皇帝低声念出这几个字,面色铁青,眼中杀意翻腾。
身为当朝天子,他熟读史书,自然知晓这段公案。
大景太祖晚年猜忌功臣,设立暗卫大肆屠戮。
最终却因暗卫统领拥兵自重,反受其害。
顾长安送来这枚棋子,言辞之间是在敲打他,更是在警告他。
“好一个看客,好一个閒散书生!”
皇帝猛地將那枚铜棋子砸在地砖上。
铜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滚落至赵梟的膝前。
內廷总管站在一旁,嚇得浑身一颤,慌忙跪伏在地。
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內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暗中动用內务府私库豢养亲卫营之事,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如今却被一个南城胡同里的白衣书生当面点破。
此人不仅知晓內廷的机密,更是早已洞悉了朝堂之上的所有暗流。
“陛下息怒。”
赵梟壮著胆子开口。
“此人身负高深內家功夫,能轻易识破臣的行踪。其言辞虽狂妄,但属下观其做派,確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