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强行抓捕,恐生变故。”
“变故?天子脚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一个山野村夫,仗著几分见识与武艺,便敢妄图指点江山,教训起朕来了!”
皇帝停下脚步,目光阴鷙。
“朕的江山,由朕做主。无论是陈定远,还是张辅之,亦或是这个故弄玄虚的顾长安,谁敢阻挡朕的规矩,朕便诛谁的九族。”
皇帝转身走回御案前,取过一块雕刻著猛兽纹路的玄铁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赵梟听旨。”
皇帝厉声下令。
“臣在。”
“亲卫营两千將士,即刻披甲。今夜子时,兵分两路。”
“你亲自率领一千人,包围大都督府,以意图谋逆、结党营私之罪名,將陈定远就地正法。”
“另一千人,直扑百工局西厂区,將所有图纸,工具机及工匠全数扣押,归入內廷管辖。”
皇帝的眼神中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梟闻言,心头剧震。
不经议阁擬旨,不经三法司定罪,直接派兵诛杀当朝一品大都督,接管朝廷重工命脉。
此等行径,已是彻底撕破了朝堂的脸面,將皇权凌驾於所有规矩之上。
“陛下,大都督手握西征军將领,九门提督卢战堂亦是其心腹。若直接动手,只怕城防营会起兵譁变,京城將陷入战火。”
赵梟硬著头皮进言。
“卢战堂若是敢动,便是一同谋逆。”
皇帝面无表情,
“朕已下密旨给丰臺大营的守將。只要城內火起,丰臺驻军便会开拔,封锁京城四门。”
“今夜过后,这朝堂之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赵梟知晓皇帝心意已决,再劝便是抗旨不尊。
他双手抱拳,沉声领命,拾起地上的铜棋子,退出了御书房。
殿內重归死寂。
皇帝看著窗外的漆黑夜色。
他知道此举凶险,但陈定远的夺权速度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趁著城防与言官尚未完全稳固。
先发制人,以杀止杀,是他巩固皇权的唯一出路。
与此同时,內城首辅府邸。
张辅之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
书案上放著一封刚刚被人从门缝中塞进来的无名信件。
信中別无他物,只有几张誊抄的帐单。
张辅之掌管天下財税数十年,只需扫过一眼,便看出了帐目中的玄机。
內务府以“修缮皇庄”为名,实则將大笔银两转入了一个隱秘的武库名下。
这些银两的数目,恰好与两千名重装火器步兵的开销完全吻合。
张辅之拿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暗中扩充亲卫营,且绕过了户部与议阁。
这意味著皇帝已经不再信任文官集团,甚至隨时准备用这支私军对朝堂进行清洗。
清平县学子被当街斩首之事,只是皇帝屠刀初试。
“来人!快来人!”
张辅之声音乾涩。
一名心腹长隨快步走入书房。
“备轿。老夫要立刻去见几位內阁重臣。”
张辅之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佝僂。
长隨面露难色:“大人,外面大雪封路,且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城防营巡逻严密,此时出门,多有不便。”
张辅之停下脚步,跌坐回木椅上。
他明白,如今的城防营已是卢战堂的天下,而卢战堂是陈定远的人。
他此时若大张旗鼓地串联文官,不仅会引起陈定远的猜忌。
更会直接暴露在皇帝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