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苒手指收了回来。
“她说花笺最乾净,用来写重要的东西最合適。”
阴嫚的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以后每个月都会做一批,用的是她教我的法子。”
李苒视线停在那叠花笺上,一动不动。
阴嫚没有继续说下去,弯腰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热粥和两块肉脯,旁边还搁著三块蜜饯。
“父皇说姑娘两天没吃东西了,让我务必看著姑娘把粥喝完。”
李苒没有看食盒。
目光还在花笺上。
纸面上那些细小的花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著暖色。
桂花的香气很淡,混在松木碎屑的气味里若有若无。
李苒伸出右手,拿起顶端一张花笺,指腹在纸面上划过。
纸张的纤维十分细腻,摸上去手感温润,还能感觉到花瓣边缘微微凸起。
直到这时,阴嫚想起了之前林小满跟她说的穿越的事情。
再想起父皇的关照和李苒身上穿著的那身从未见过的衣裳……
“你认识她?”
阴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著试探。
李苒没有转头。
“认识。”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比平时哑了半截。
阴嫚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
“姑娘也是从后世来的,跟小满一样?”
李苒没有回答。
右手从花笺上移开,插回衝锋衣口袋里,左手透明的小指在口袋里蜷著。
“她在集训基地的时候,是年纪最小的预备员。”
李苒声音乾涩,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个字之间隔著一两息的间距。
“三百个人里面,就她一个未成年。”
阴嫚站在旁边,两只手攥著裙摆的边角,一动不动的听著。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操,跑完了去造纸车间练手,练到晚上十点才回宿舍。”
李苒目光落在远处空地上正在组装的龙骨水车骨架上。
“有一次她练抄纸练到手抽筋,握不住竹帘,整张纸掉进浆池里废了,她蹲在池子边上哭了十分钟。”
阴嫚鼻子酸了。
“哭完了擦擦脸,又捞了一帘子浆继续抄。”
李苒嘴唇抿了一下。
“我当时从她旁边路过,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姐姐你看我这张抄的好不好。”
空地上的锯木声还在响,匠人们各干各的,没人注意到这边两个女人站在图纸旁边说话。
李苒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叠花笺。
“我说还行。”
声音碎了半截。
“她就高兴的不得了,说等到了大秦,要给政哥做一百张花笺。”
“她虽然是非遗造纸的传承人,也在比赛当中获得过冠军,但是……”
“她並没有因为这些虚名就在集训的时候……懈怠。”
“反而一遍又一遍的去抄纸,去亲自动手。”
“她总是说……我现在不能懈怠呀,如果……”
喉头滚了一下。
“如果到时一紧张忘了一些步骤……政哥会失望的。”
阴嫚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出声,只是用袖口按著眼角。
李苒站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脸上没有泪。
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拿起那张带著嬴政印记的花笺,平整的折了两折,贴身收进了衝锋衣內袋里。
贴著胸口的位置。
和林小满当初在讲台上把花笺贴在胸口的姿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