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咸阳宫寢殿。
嬴政坐在案后,案上摆著一叠纸质奏报。
蒙毅站在对面稟报。
“陛下,关东六郡的刺史昨日已到任,州级印信正式启用。”
“那十一个完成文书切换的郡守接到最后通牒,已经把竹简全部封存,换成了纸质文书。”
“关东新任刺史到任第一天,便凭著纸质帐册查出了前任太守留下的二十万石亏空,直接拿办了三十多个涉事旧吏。”
“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也大多被一扫而空。”
嬴政把手里的纸丟回案面。
“他们怕了。”嬴政开口,“刀架在脖子上,自然就知道什么叫快。”
大秦的行政体系,藉由这张薄薄的纸,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轻量化蜕变。
“各郡造纸署的產能这两天又翻了一倍,如今已经能够完全应付各郡县的庞大消耗。”
將造纸署的情况匯报完后,蒙毅又递上一个名册。
“陛下,这是关中各县刚送来的学室名册。”
蒙毅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免去束脩的詔令一贴出去,平民子弟把各县学室的门槛都快踩平了。”
“老百姓在县衙门口给陛下磕头,高呼大秦万年。”
嬴政拿过名册。
上面的名字大多都十分简单,一眼便是农夫给自家娃娃起的名字。
“学室的容纳量够不够?”嬴政问。
“不够,许多县令已经动用少府拨付的民生工程款,徵调民夫连夜扩建学舍。”
“有些地方乾脆在露天搭起草棚,先让孩子们进去听课。”
“百姓们甚至自带乾粮去帮著盖学室,只求自家孩子能有个认字的地方。”
“水车製造向四十六郡全面铺开了?”
“发下去了,四十六郡沿河沿渠之地,全部照著图纸开工。”蒙毅应答。
“有了纸质图纸,各地木匠一看便懂。”
“萧何算过,两月之內,大秦的灌溉面积將激增三成......”
不等蒙毅匯报完,嬴政便直接开口打断。
“蒙毅,国库內存积钱粮还够?”
蒙毅想了一息后回答。
“回陛下,因陛下下令暂停阿房和驪山修建的原因,所以国库钱粮暂且还够。”
听到国库钱粮暂且还够后,嬴政点了点头。
“若是钱粮不够,可以先拿朕的私库填补,一定不要慢了大秦的发展。”
说完,不等蒙毅回答,他便站起身来。
他迈过门槛,朝著南坊走去。
大秦的战车的规模已初具雏形.......
南坊印书署。
贺直顶著眼底的两个黑眼圈在院內来回穿梭。
“快把剩下的三百册装订上,时间来不及了。”
(这里的装订成册实际上就是把之前竹简的装订方式变成了纸,意思就是纸卷粘连成册,然后一片粗麻布做封皮。)
贺直时不时的开口催促。
淳于越站在院內正中央。
此时他的面前堆著成山的,已经装订完成的书册。
他的手拂过眼前的书册,他的眼眶红了。
“成了。”淳于越的眼角流下两行浊泪,“这万世的根基成了。”
没一会儿,嬴政便走了进来。
贺直刚要行礼,被嬴政抬手制止。
嬴政走到淳于越身后。
“哭什么?”
听到嬴政的声音,淳于越转过身。
他双手把那册书举过头顶。
“臣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见到经义能变成这个样子。”淳于越的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