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册，陛下，整整一万册啊。”

“臣当年在七十学宫，带著几百个弟子抄写经文，抄了十年也没凑够一万卷。”

“如今只需三日，这万卷书便真真切切地摆在臣的面前。”

嬴政接过那本书，掂量了一番。

淳于越指著嬴政手中的书，老脸上透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陛下，臣在改这本书时，心中百般煎熬。”

“总觉得失了风雅，丟了圣人微言大义。”

“可当臣看到这书册一本本印出来，想到会有千千万万的农家子弟捧著它朗读，臣便释怀了。”

“风雅救不了饿肚子，规矩才能保天下太平。”

嬴政合上书册，看向院子里堆积如山的书堆。

“贺直。”

贺直赶紧跑过来。

“一万册全在这儿了？”

“回陛下，尚未。”

“还有三百册正在紧密装订，预计还有两个时辰便能装订完成。”

嬴政听到贺直的话点了点头，隨即转身面向蒙毅。

“传令驛站，动用最高级別的快马，八百里加急，待到那三百册装订完成后，把这一万册《大秦蒙学》送往天下四十六郡。”

“告诉各郡县令，拿到书的第一天，就必须发到学室里，让那些平民子弟给朕大声念出来。”

“朕要听到大秦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读书的声音。”

蒙毅领命而去。

淳于越站在原地。

他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转瞬却又焕发出新的生机。

知识的垄断，在这座院子里，被几块木板彻底砸烂。

“陛下，这天下，真的要变了。”淳于越喃喃自语。

嬴政看著那些正被装上马车的书册。

“天下早该变了。”

大秦的文脉，藉由这些薄薄的纸张，推向整个大秦。

......

关东某处幽深的府邸。

几名穿著华服的老者聚在密室里。

案面上摆著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前几日在咸阳发生的重重事情。

有印书的事情，还有周青臣被送往郑国渠挖淤泥的事情，亦有嬴政命淳于越写出《大秦蒙学》的事情......

“欺人太甚！”一名老者一巴掌拍在案面上，“他嬴政用这等妖物印出千万本书，发给那些泥腿子看！他们凭什么！”

“他要平民识字，他要平民明理，以后那些泥腿子谁还肯对我们俯首帖耳？”

另一名老者同样恶狠狠地盯著那张纸。

“印书署，造纸署……嬴政这是要断绝我等的生路。”老者咬牙切齿，“那些贱民若是认了字，这天下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我们往后靠什么来把持乡里？靠什么来维持门第？”

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稍微年轻些的中年男子提议。

“诸位长辈，朝廷势大。”

“我们不如暂且隱忍，把族中子弟送进官府，抢占那些新设的审核署位置。”

“愚蠢！”

坐在首位的一名乾瘦老者厉声呵斥。

“这纸一出，帐目清清楚楚，你想贪也贪不到。”

“平民一旦认字，朝廷选官便不再依赖世家推荐。”

“你以为隱忍就能活命？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

这乾瘦老者话音落下，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其中那名脾气大的老者一拍桌子。

“景老，那咱们不能就在这里等著，任由那嬴政一点点將咱们的利益吞了吧？”

那乾瘦老者目光阴沉，两条乾瘪的手臂放在案上，双手撑著下巴。

“既然那嬴政不想让咱们好活，那咱们......也不必坐守困局、坐等败亡了。”

（这段秦朝旧贵族的剧情虽然有一点艺术放大，但是也是基本符合秦朝当时的背景的，当时的秦朝也確实有一些旧贵族在的，反正大家懂我什么意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