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仰著头,任凭那温暖而霸道的光芒洒在脸上。
他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忘却,乾涸的灵能仿佛也受到了某种感召,泛起微微的波澜。
这就是李世民。这就是那个未来將终结乱世,开创贞观盛世,被万民尊为“天可汗”的男人。
他尚未登基,他不是唐太宗,他只是秦王。
可那份气吞山河、匡定天下的气魄,已经初现崢嶸。
如果说杨广身上的孽龙是旧时代的残响,带著迟暮的悲凉与最后的挣扎。
那么此刻李世民身上迸发出的光芒,便是新时代的號角,是朝阳初升、万物竞发的蓬勃生命力。
“李世民……”沈渡呢喃。
城墙上,樊子盖浑身颤抖,这位坚守雁门七日七夜的老將,此刻竟然老泪纵横。
“勤王之师……他娘的,勤王之师来了!”
三军沸腾。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每个人都变得振奋起来。那是比杨广更璀璨、更令人心折的力量。
任桀也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尸山之上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那道光芒。
他与沈渡缠斗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占尽了上风。沈渡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只能勉力支撑,靠著整座城池的军魂与杨广的龙气加持,才一次次从鬼门关前爬回来。
任桀能感觉到,沈渡的灵能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而任桀自己,虽然因为战斗节奏被拖慢、绝境迟迟未能达成而有些烦躁。
但【陷阵】的增幅从未消退,他的力量仍在以一个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攀升。
只要再给他半天,不,只要再给他一个时辰,他就有信心击溃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將沈渡的脑袋拧下来,完成他敘事中最关键的一环——宿敌授首。
然而,李世民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呵。”任桀发出一声冷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天命?我不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
那光芒自山巔徐徐而下。
明明相隔极远,但那道身影却在几个呼吸间便已来到雁门城外。
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马背上端坐著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身著玄甲,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披风,一张脸俊美得不像话。
光芒在他策马入城的那一刻便自敛入体。他此时似乎只是个华贵內敛的少年將军。
马蹄踏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最终停在了杨广的鑾驾之前。
少年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他朝著杨广的方向,微微頷首。
“末將救驾来迟。”
他的声音清朗,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净,甚至没有说“请陛下恕罪”。
杨广端坐於马上,沾著尘埃的玄色龙袍依旧难掩其帝王威仪。
他身后那头残破的黑色孽龙虚影,自李世民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变得异常躁动。
龙首低垂,竖瞳之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但杨广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吐出四个字。
“原来如此。”
二人一问一答之间,却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天地间涌动。
沈渡能清晰地感觉到,杨广身上那条残破的黑色孽龙正在发出哀鸣。而李世民后面的浩瀚的金光则在跃跃欲试,似乎隨时都会化作一条全新的真龙冲天而起。
李世民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直起身,目光终於落到了战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