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相信哪个版本的故事,就意味著你是什么样的人。
任其琛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知道母亲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他。
“那……”任其琛抬眼看向陆让的眼睛,“您相信吗?”
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把选择权交给大人。
这就是他的答案。
陆让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了笑说:“我?我开心的时候相信童话,不开心的时候相信现实。”
“那您现在开心吗?”任其琛顺著陆让的话说。
“我现在……”陆让的视线越过任其琛小小的脑袋,看向镜头,“不怎么开心。”
这个镜头很危险,它打破了第四面墙,多数的影视剧都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镜头。
但唐晓妍满意地喊了声“卡”,决定把这个镜头留下来。
任其琛站起身来,朝陆让鞠躬道谢,又跟旁边的摄影和灯光说著客套话。
陆让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著任其琛的背影。
他在任其琛的身上看到了真正的朱朝阳。
把一个天生敏锐的灵魂关在笼子里,在长期的服从和討好中,他自然会创造出一套生存法则。
他会把自己的个性隱藏在灵性的背后,用“听话”来包装它,你想让他是什么样子,他就呈现给你什么样的表象。
孩子是最会撒谎也最会演戏的,他们常常可以把家长也给骗过去,但这不代表他们本身是“恶”的。
大部分的孩子只是无法承受父母温和背后的另外一面。
“小琛,过来喝水。”
任妈妈朝任其琛招了招手,声音温柔,但眼神里满是催促。
“来了妈妈。”
任其琛小跑著过去,接过温水,老老实实地站在母亲身边。
“刚才演得不错,但陆总给你改戏的时候,你反应慢了一点。”任妈妈一边用湿纸巾帮他擦著脖子上的汗,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陆总是万象文化的老板,他肯带你,是你的造化,你得接得更漂亮点,明白吗?”
任其琛低著头,温顺地点点头:“知道了,下场戏我会注意的。”
“行了,跟陆总多说说话,倒个水什么的。”任妈妈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在不远处的陆让身上停留了一秒钟。
刚才被拒绝而產生的复杂情绪,在她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很快又被一道精光遮掩了过去。
正在和唐晓妍討论下一场戏的陆让,察觉到身后走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转过头。
任其琛捧著一次性纸杯,双手递过来,乖巧地笑著:“陆老师,您喝水。”
陆让隔著任其琛,看向远处的另一道目光。
任妈妈正站在片场外围,风情万种地看向陆让。
那一瞬间,陆让感觉有点噁心,甚至想让任其琛马上退组。
但他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而是因为这个孩子背后,寄生著藤蔓一样噁心的东西。
任其琛的乖巧、机敏、討好,都是在这种畸形生態链下进化出来的自保手段。
“不用了,谢谢。”陆让没有接这杯水,“我自己有水。”
任其琛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尷尬,他笑著说:“好的,陆老师。”
说完,转过身,一步一步回到任妈妈身边。
陆让遥遥地听见一句“没用的东西”。
唐晓妍並不知道这一切,她看到陆让拒绝任其琛递来的水,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放在心里。
“陆老师,这孩子,你有考虑以后让他加入浮生影业吗?”
陆让摇了摇头。
“这孩子有自己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