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左卫门的右手从膝头抬起来,在空中握了一下拳,指节捏得发白。
“精选十名忍者,去杀了北佬。”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像一块铁砧落在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迴响,四周的族长们目光都朝他聚拢过去。
望月出云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黑川左卫门握紧的拳头上,停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谁能比得过仓田一招?”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他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像是有人把那块铁砧从地上捡起来,又放回了一团棉花里。
黑川左卫门的拳头鬆开了,手指在膝头上慢慢摊平,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杉野重藏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撮短须跟著颤动了一下便静止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族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把目光收了回去,没有人敢接那句话。
五十三个人跪坐在榻榻米上,像五十三块被潮水推上岸又搁浅的石头,每一块都沉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挪不动谁也搬不走。
望月出云守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左侧,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覆拉过的刀刃,每一次经过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印痕。
“仓田一招是甲贺流十七代当主中武道造诣最高的一人,他的『飞绳术』练到了七段,他的短刀能在呼吸之间刺穿三寸厚的木板,他带去的六名中忍都是甲贺流精锐中的精锐。”
他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又慢又稳,像在用一把钝刀把一块木料一点点剖开。
“而那个北佬,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把他们全部杀了,自己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都没有。”
正厅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分,像是有人把屋顶的瓦片又加了一层,那些端坐著的脊背在无形的重压下微微弯了一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茶汤表面的那层薄膜重新凝成了一整片,久到廊外的竹影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纸门上投出一道斜长的灰纹。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来,年轻,带著一股没有被岁月磨平过的稜角。
“我去。”
那两个字落在正厅里像一把刀尖扎进榻榻米,乾脆利落,没有犹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跪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比周围的族长们都要年轻得多,下頜的线条还没有完全被岁月打磨圆润,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內陷,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窄窄的线。